大栅栏的烟火

我穿过大栅栏的窄巷，

光突然拐弯；

烟火在巷口等我，

像老熟人的旧棉袄。

        烟从烤炉升起，

火在铁板上跳舞。

我停步，

被这简单的热抓住。

糖葫芦的亮壳裂开，

山楂的酸钻进齿缝；

孩子们的笑声从摊前弹起，

像刚出锅的爆米花。

铜锅涮肉的蒸汽

把冬夜煮成一锅汤。

筷子在锅里打捞，

捞起一片带着霜花的薄羊肉。

红灯笼挂在檐下，

像冻僵的柿子；

行人仰头，

把哈出的白气挂上钩。

老人的手在捏面人，

面团在他指间翻身。

我站在一旁，

看一团骄阳被捏成笑脸。

爆肚的脆响

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

我咬下一口，

听见整条街在鼓掌。

烟火的碎屑躲进袖口；

我低头，

看见自己影子被烤得发软，

似一块正融化的糖。

有人把烤红薯递给我，

烫得我换手；

甜味从指缝溢出来，

像一条偷偷流走的河。

我咬下一口，

突然明白——

这烟火不是表演，

而是生活在呼吸。

我转身，

把剩下的红薯揣进兜里，

像揣住一小团继续燃烧的火，

走回人海。

烟火还在身后；

我带走它的温度，

像带走一句悄悄话，

提醒我：此刻，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