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心跳

泥沙在暗处翻身，

一声闷响，

把高原的夜色震出裂缝。

灯火沿着裂缝滴落，

像滚烫的血浆。

谁在河底敲击铜鼓？

回声撞碎浪花的齿，

溅起碎银般的星屑。

我听见骨骼拔节的脆响，

从地心一直长到岸边。

盐粒在礁石上结晶，

像无数细小的誓言。

它们拒绝被潮水抹平，

固执地闪烁，

替沉默的石头说话。

铁桥横卧，

把两岸的呼吸拧成一股绳。

列车穿过时，

钢轨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老人在梦里喊故乡的名字。

渔火漂远，

带走最后一枚铜币。

水面留下一个漩涡，

像被抠掉的邮票，

寄不出的信沉入黑釉。

我蹲在浅滩，

用指尖蘸取一滴水。

它烫得惊人，

仿佛内部藏着一座火山，

随时准备喷发成云。

上游漂来一只旧木箱，

锁孔里塞满麦粒。

我撬开它，

闻到一九三七年的硝烟，

和一九四九年的稻香。

月光在浪尖碎成瓷片，

每一片都刻着同一句方言。

我把它拼成一面镜子，

照见自己眉间，

也有一道裂开的河谷。

此刻我站在桥上，

把整颗心投进激流。

它立刻被水声放大，

变成千万面战鼓，

沿着河道一路擂向大海。

黄河的心跳，

就是我的名字。

每一次跳动，

都在祖国的大地上，

刻下一枚永不褪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