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我们这里农村的老年人活动中心(在农村多只有老男人)叫"老人组"。组里有茶叶茶具、电视、棋牌、古典音乐器材等供老人娱乐和喝茶聊天,所需资金由村委和村里的富人出。
开始老人组挺热闹的,不只有老男人,许多中年男女和小孩经常到老人组看电视、闲聊。可是大概几年后,许多家庭自己有电视了,中年人和小孩就少到老人组了,再后来一些老人也少去老人组了。最后就剩五位老人(名曰松、海、文、锦、汉)。五人同祖同宗同姓,松是组长,还是村干部的兄长,且家庭完整:老伴健在,儿女健在,儿女婚姻圆满,有好多个内外孙;海也家庭完整,儿孙满堂,儿子是包工头,属小富人,过年也常给老人组捐点烟茶;文也家庭完整,儿孙满堂,但儿子是打工人,家庭经济有点拮据;锦也老伴健在,儿子也是打工的,已是大龄,仍未娶妻,而且锦罹患结核病,家庭经济非常困难;汉70岁仍是单身汉。
汉自老人组开始几乎天天到,可能是因为家中一个人比较孤单,到老人组有人聊天又有娱乐。可是自从组里剩下五人后就少到了。我曾听见有邻居跟他闲聊,问其为何,汉说:“羞愧难当啊!单身汉少去为好。”我听他们闲聊慢慢地知道汉为啥不想去了,以前老人组里不止汉这个单身汉,组里也不只有老头,邻里奶奶阿姨小孩也经常到组里凑热闹,许多人耍笑单身汉就不止汉一人,自打剩下五人后就只有汉一人经常被耍笑了,经常帮汉圆场说好话的奶奶阿姨们又都没来了。耍笑汉什么?汉没老婆,故中年经常去嫖,众人皆知,也经常拿这个耍笑他。但是大家无甚恶意,话也没说太过分,而且汉生活有困难也经常帮助他,故汉也不生气。经常耍笑汉的有松和海两位富人,文有时跟着耍笑汉一两句而已。
锦对汉最好,觉得汉难为情的时候经常帮汉说几句。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本来倒也没什么,汉就是觉得五人只剩下他一人单身经常被人耍笑,有点羞愧,没有经常去而已,并没与另外四位老人伤了和气,何况和这四位老人也曾互相帮助过。但是有一天,海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耍笑汉时就过分了,问了好多次:“汉你支家伙还翘不翘?”汉开始没理他,最后终于生气了,骂海道:“老疯狗你垃圾人所说就是垃圾话。”海也被汉这突然的发火惹毛了,两人大吵起来,幸得其余三人劝阻才慢慢消停,但汉从那天起再没去老人组了。
汉没去,锦过几天也没去了。自老人组还有七八人的时候,老伴就经常劝他别去。因为锦的结核病是很可能会传染给其它老人的,老人们也对他心存芥蒂,有好一次走上前去喝茶(潮汕工夫茶茶具是共用的)就被阿松教育。但是可能因为有汉在,老人组还算热闹,每天都可以看到大家耍笑阿汉,其乐无穷,所以锦没听老伴劝,也不管其他老人心内嫌弃,依旧天天到老人组。如今汉不来了,老人组的乐子少了许多,而且,轮到锦家庭最不能跟人比了,所以,锦到这才与老人组“决裂”了。
这样老人组就剩文、海、松三人了。老人组里平时主要由汉干的杂事,如打扫卫生、冲工夫茶、洗茶具、倒茶渣水这些文就主动挑起来。可是久了就发现松、海总是不帮忙干点,文心内也委屈了:我年纪比你们俩都大,又是你俩长辈,你们好意思让我天天为你们打杂,有钱有势我就要伺候你们?我又没跟你们借过钱,也没求过你们帮我办事。不久,文就借口家务多要帮忙,也不到老人组了。
剩下两位有钱的老人了。老人组的杂事就轮到这两位干了,有时阿松有时是阿海,互有"礼争",两人没争吵过。可是只有两人,话题、玩笑便少了许多,天天只有他们两人,甚至有时谈久了彼此都觉得没啥话可说。后来两人经常只在早上到老人组冲一泡工夫茶,喝完就都回家了,后来就两人都少到老人组了,再后来老人就经常关门了。
在农村,不像城市隔壁都可能互不认识,往往方圆一公里内的人都同姓同祖同宗,家庭情况也彼此熟悉,发生点小故事也能很快传遍乡里。故:家庭实力(财富、权力、子孙多少、夫妻离异与否等)决定社会地位,决定在公众场合被尊重的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