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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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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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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冬安


今天立冬,即使温度仍秋,终究是变了意义。至于雪,于我早已不是执念了,人生还长,总会见到的。今冬我要三十岁了。我在二十岁里待久了,虽不及承沧桑之重,倒也发生了改变。这十年,从初始的轰烈到如今的平和,像一场征战。前些日子去了海边,海浪拍岸,潮声不息,在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在我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在屈原李白苏轼杜甫生前死后的时间里,那边都不会停。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活着,世上之事变得简单了。

所以我安心过着现在。昨天朋友来电,第一句话便是“我想你了”。

“现在才想?早干嘛去了?说事儿。”我劈头盖脸地怨怼这位两年未见的故人。

“那我挂了。”“打都打了,唠会儿。”

聊天时,我偷查了北京的天气,小雨。我体会过北京的深秋,夜晚下着小雨,在冷空之下,我和这位在大马路上跳格子玩。眼看距离拉开,又神奇缩小,谁也无法预料石头剪子布的结果。而秋深到底便是冬,上天要我们离近一些,好抱团取暖。所以那年冬天落下的雪,被这位踩梯子费好大的劲从树上取来了一整锅,说在我生日时做成蛋糕,上面插上树枝当作蜡烛。那一年,是我们相识整二十年,二十年前,我们在一起过家家。

我问,为什么要树上的雪。她笑得神秘,避开话题催我许下愿望。我忘记了许愿为何,只记得过完家家,我们去吃了真正的蛋糕,吹了真正的蜡烛。

电话里,她说北京很冷,像我一样冷。而她之所以会想起我,是因为她的孩子跳了格子路。我阴阳怪气道:刚出生才多久,孩子真是骨骼惊奇。是的,不重要,总有一天,小家伙会牵着妈妈的手,小脚丫像小皮球一般向前蹦跳着。我想象得到那种快乐,表示期待去北京见面,届时我会捎上二锅头,和小家伙不醉不归。她问我这些年是否搞懂了数学,孩子的算术以后要让我教。即使隔着电话,我们的巴掌也早已给到了彼此。

上学时候,我想着未来某刻我会顿悟数学,所以安心地在数学课上睡觉,与其听不懂,不如韬光养梦。那时候她问我,将来有什么愿望,我说:以我一人性命换取天下长治久安。我说得很轻松,像做梦一样无需用力。我喜欢她的平静和沉默,不疯不癫,那是与她相知多年为数不多见的情状。我对自己的回答正洋洋得意,下一秒我的脸撞到了她的巴掌上,耳朵嗡嗡之际幻听到铿锵有力的一声“傻逼”。后来我终究没有搞懂数学,所以我猜,那个树上的雪的生日蛋糕,也许是她的良苦用心:树雪,数学,她想借生日的契机许愿,为我弥补这个遗憾。她眨巴着大眼,说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这辈子与数学无缘了,下辈子,早点开窍。生日过后,我们继续着生活,继续玩。我们拿雪球砸对方,她把可乐换成醋给我喝,夏天把我卧室的空调偷开制热,别人对我家乡地域黑时拎包扇对方,白天对我不合理的温柔并在当晚我熟睡好梦时分拍醒我理由是梦见我死了......桩桩件件我要控诉,件件桩桩都是再也说不出口的爱意、扇不出手的巴掌。

她定居北京前的日子里,我们在上海,做了一次告别。那袭婚纱告诉我,今生的因果已结,至于某些未做完的事,留到下辈子做。我们从繁华的街走到寂静的巷,全程没有说话,一如曾经在赌谁先开口。经年来,各自的生活经历丝毫没有改变对待彼此的傲气和任性。昏黄的灯在窄巷里投下一长一短的影,像分针和时针,旋转,相聚,再分开。这只钟表转动了二十多年,是时候歇歇了。

“到北京记得打电话。”我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哈……”

收拾旧物时,她邪魅一笑,递我一本日记,上面有一些文字:

李先生,今晚沪上的月,蛮清澈的......你的命,是否还为天下?    2021年8月8日

不久前的一个寒夜,我降生了。护士的巴掌令我惊觉,我放声啼哭,像那年秋风中逝去的万物,于我得来生命之际,忆起了生前未竟之事,借我之躯,对世界再度进行一次悲悯。寒夜肃穆,有的地方正漫天飘雪,无数个护士和父母的怀中的婴孩,共同发出了那声啼哭。那阵啼哭中,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后来,我们收住哭声,睁开眼睛,换上笑容,带着前世的记忆,去一趟今生,做些此生未竟之事,留给我们的下一世。

老家伙,忘了告诉你,上海昨天也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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