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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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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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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乱

1.

燕世冉终于来到了长安。

燕世冉第一次觉得,自己出生的那个小村子实在是又破又乱。凌乱的石子在路上横七竖八,随地的鸡屎和杂草也让人无处下脚。哪里像长安,连城外都是一条笔直干净的大马路,路边的树又高又大,遮的太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他从村里最受人尊敬的村长那里听过长安这个名字,鳞次栉比,车水马龙,美景无数,热闹非凡。只那一次,便不得忘。

可再怎么听说,也不如自己亲自见一见。燕世冉紧了紧身上用麻袋做成的包袱,拍了拍路程上堆积在衣服上的灰尘,进了城。

燕世冉是来替父亲买药的,一株七星海棠,燕世冉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这株草药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从没出过门的父亲,怎么会让他来长安就买一株七星海棠。他想问,可却被父亲的咳嗽声打断了,只能在母亲的催促下,匆匆而行,来到长安。

燕世冉进了城,目不暇接,看看东边的糖葫芦,看看西边的衣裳铺。燕世冉再次觉得,自己过去的十六年白活了,每天跟着父亲上山打柴,下山练武,除了村子,从没见过别人,突然一种落寞流上心头。

“噗嗤”,一声轻笑,燕世冉循声望去,发现是一黛眉杏眼的少女。少女身着青色纱裙,手中一页绣扇,轻轻挡住半边脸。只此一眼,便如入星星之海,眩晕和震撼仿佛一把锤子,狠狠的敲打着燕世冉。

确实比村头的二丫好看的多啊。燕世冉忍不住感叹,却没发现自己已是失礼。

少女的护卫见燕世冉不断打量自家主子,向前横跨一步,将自家主子护在身后:“哪里来的夯货,如此无礼?”

燕世冉一愣,发现自己的确目不转睛看着少女,不禁老脸一红。可不愧是全村子都喜欢的机灵鬼,眼睛一转,反客为主:“什么夯货,谁让你家娘们笑话我了?”

护卫虽是下等人,但平时接触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行走江湖的侠客,哪能听的此等粗鄙之语,顿时准备拔剑而向。

少女轻摇扇面,缓步走到前面,把护卫抽出一半的剑摁了回去,来到燕世冉面前,笑一声:“公子莫怪,奴家见公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爱至极,奴家豆蔻,却从未见过,着实有趣的紧,忍不住发出笑声,却无嘲笑之意。若公子着实感到难堪,奴家在这赔不是了。”

燕世冉听到莺莺细语,不禁热血冲到头顶。想他燕世冉已经十六岁,唯一接触过的同龄女子也就是村头的二丫了。想到二丫,二丫说话的样子又浮现出来,仿佛在他耳边敲锣:“狗蛋哥,俺娘问你跟俺结婚不,你爹都同意了,俺娘非要让俺问你的意思。”燕世冉甩甩头,把二丫的样子从脑海中除去,冲着少女说到:“没事,没事,本就乡下一个粗人,没见过世面,嘲笑也是应该的。”

少女笑笑,带着护卫离开了。

街面上又恢复了车水马龙,却只有燕世冉一个人巍然不动,呆呆的站立在街上,似笑非笑,但心却仿佛流动的马车,吱呦吱呦的动了起来。

2.

长安城中最大的药房,乃是合济堂,这是燕世冉多方打听下,才的到的信息。

燕世冉看着来往不群的人,摇摇头,走了进去。来到柜台前,冲忙碌的伙计打听:“小二,店内可有七星海棠?”

喧闹的屋子内刹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着燕世冉,仿佛要把他的根底看破。直到抓药伙计,将抓药小称掉落地下,众人才回过神来。被询问的伙计摇了摇头,没给燕世冉好脸色。

燕世冉的一颗心顿时沉了又沉。他虽然年纪小,性格有些跳脱,可这七星海棠乃是父亲的救命良药,可是万万不能掉以轻心,更遑论寻不到这株良药。燕世冉紧了紧身上的口袋,再次询问:“那小二可知道哪里有这药?”

抓药小二白了他一眼,口中嫌弃:“七星海棠?你以为这七星海棠是那普通随处可见的海棠花?那是上了品的洛图海棠!这洛图海棠,要生长在极阴极阳的交汇处,一百年才开一朵花,是谓一星海棠,五星海棠已是极品,七星海棠更是听都没听过,你是哪里来的夯货,还要七星海棠?洗洗睡去吧。别拿我打趣。”

燕世冉挠挠头,不解也不甘心,口中嘟哝:“可我爹说这长安城内有啊。”

这一说却把小二气笑了:“你那夯货父亲,生出你这夯货儿子倒也匹配。父子俩都喜欢做梦。”

燕世冉听到别人侮辱父亲,有些气愤,却又不知怎么办,难道把这小二抓出来打一顿么?解气是解气,这药也是别想找了,甚至被捕头抓起来关个一年半载,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燕世冉虽然是小村子里出来的,但是却不傻。可是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过,只能攥紧拳头,独自较劲。

好在有看热闹的好信,问了一句:“你父亲谁啊?说出来让我们听听。”燕世冉觉得有些解围的感觉。

燕世冉冲着说话的那个方向看去,却不知道是谁问的,看着大大小小的脑袋,抱了一拳,道:“我爹叫燕盘。”燕世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他实在觉得父亲的这个名字不好听,甚至都不知是何蕴意。

可当说出这个名字,空气突然稠密了起来,甚至喧闹的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大家仿佛听到了比七星海棠还要不可思议的事。良久,有人颤颤巍巍的出声:“是‘世人皆为入世龙,入渊入云皆可盘’的燕盘燕大侠?”

燕世冉仿佛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这个燕大侠竟然有番号,父亲竟然跟一个侠客同名。可笑了笑,燕世冉摇摇头:“不是的,我爹只是一介草民,根本不是什么大侠。”

可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一少年突然出手,直逼燕世冉面门。燕世冉从小便被父亲训练,武功不算上乘,却也不是连一记直拳也招架不住。只见燕世冉右手握拳,挥手一挡,左手成掌,手刀击向少年胸口。少年继续拆招,顺着燕世冉的力道,反身踢出一脚。燕世冉后撤一步,抬起脚与少年的脚踢到一起。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打的倒也进行。

突然楼上传来一句喝斥:“羽儿,住手。”

3.

长安城曾出现一个杀人狂魔。

何为狂?半步杀一人,未见血成河。杀人狂魔无姓名,只留名号,墨竹客。墨竹客随身一把细剑,却从未有人见过其出剑。墨竹客出剑极快,死在其剑下之人皆只有一道细痕。墨竹客虽为剑客,但轻功却极高。且此人荤素不计,无论是武功盖世的大侠,还是伢伢学语的孩童,尽皆死在他的剑下。

多名衙门捕快追踪未果,惨遭杀害,甚至有几位六扇门的捕头也做了剑下亡魂。

一时间,长安城内草木皆兵,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武林中侠义之士联合伐魔,两人一组,长安城及周边大规模搜寻。最终,墨竹客被两名武林之士碰到,在长安城旁青山上一个山洞内屠狗。

墨竹客死了。

两名武林之士成了英雄。

一人,是这长安城内合济堂的老板,孟子昀。

一人,便是这燕世冉的父亲,燕盘。

只是两人对这如何杀死墨竹客的方法讳莫如深。

不久,燕盘远走他乡,江湖上仿佛再无此人。

4.

此时,燕世冉便在这酒桌之上,用海碗喝着女儿红,听孟子昀讲述着当年的故事,仿佛身临其境,眼前甚至出现了刀光剑影,江湖豪情。

燕世冉喝的有点多,脸颊上染了红晕,眼神也有点飘忽不定。燕世冉举起大碗,冲着孟子昀致敬,道:“孟叔叔,当年你和我爹怎么杀的墨竹客?”

孟子昀听罢,沉默良久,将桌上的那碗酒端起,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气道:“这件事不足与你道也。你只需记得,那次后果很惨重,你父亲受伤,半条命都没了,而我,武功尽失,还欠了你父亲一条命。”孟子昀看着窗外,眼神迷离,回忆让他情绪有些低落。良久,孟子昀回过神来,看着等着答案的燕世冉,摇摇头,道:“你父亲快不行了吧?”

燕世冉有些落寞,酒也醒了大半,他站起身来说:“这次到长安,便是来寻七星海棠为父亲治病。”

孟子昀点点头,吐了一口气,道:“我也没有这等奇药。”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燕世冉,又道:“可我知道哪里有。”

5.

安府在长安城最繁华的的街旁,气势磅礴,贵气逼人。

安家大老爷在当朝做丞相。

安府有丫头做年方二八,貌美如花。

这便是燕世冉打听到的消息。

此刻他正坐在长安城内最大的酒楼,安阳楼内吃饭喝酒,好不快活。若不是顾及父亲脸面,红花楼老鸨来请他的时候,他早就去喝花酒了。不然谁喜与这安阳酒楼胖子老板谈天说地,博古论今。他燕世冉倒是想论,可也要他有那么多文化也成。

不过这几天长安城内各大有头有脸的人物轮番请燕世冉吃饭喝酒,让他有些忘乎所以。酒过三巡,燕世冉笑了笑,拍拍胖子老板的肩膀,道:“能否告诉我,城内哪家姑娘着青色纱裙,眉眼带笑?”

胖子老板点头哈腰:“公子有所不知,这青色染色极为费劲,寻常百姓家肯定穿不起青色纱裙。可这长安城繁华似锦,青色纱裙道也不是罕见之物。可若说谁穿最美丽,那肯定是长安街上安府大小姐,安若瑾最为出众。”

于是燕世冉便手拿酒瓶,敲起了安府的大门。

开门小厮听说是长安城英雄的后人,甚至没通传一声便把燕世冉请进了门,随后带风般奔跑进了厢房内启禀安大人。

于是安大人也风风火火的出来迎接。

请至大堂,安大人笑了笑,命令下人斟茶给燕世冉解酒。

燕世冉口齿不清,眼神迷离,似要看清人,却怎么看都模糊,只能无奈摇摇头,道:“安大人,听闻家中有一株七星海棠?”

安大人听闻一惊,脸色微变,思考良久,才缓缓说道:“家中确实有一株七星海棠。此药乃当今皇上圣恩浩大,念在在下劳苦多年,且母亲突染恶疾而赐下,可家中老母未能等到神药便撒手人寰,于是这株药便留了下来。”安大人在厅堂内踱步,略一沉吟,道:“如今已是小女的陪嫁之物。”

燕世冉大手一挥,道:“如此简单,把小姐嫁于我,此便一举两得。”

安大人听闻,顿时暴怒,将小厮刚端上来的热茶打翻,高声叫道:“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瑾儿是我掌中宝,心头肉,怎可如此轻言嫁与他人?在下敬你是英雄后人,一举一动皆行恭敬之礼,可令尊便是如此教育后代么?酒后拜访,全无礼数,荒唐,岂止荒唐,实属丢人。来人,送客。”

燕世冉被如此一吼,酒醒了大半,可却不如不清醒的好。想他几日在城中如何不是被人捧在天上,何时被如此谪损过,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想极至此,拱拱手,未道一声便离开了安府。

燕世冉前脚一走,一个少女便娇笑着跑了进来,脆生生的开口:“爹爹,别气啦,跟一个乡下粗人生什么气呢,再气坏了身子。”

安大人转怒为喜,用食指刮了一下安若瑾的小巧鼻梁,道:“为父只是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父亲,口出狂言的要娶我的女儿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凭何娶我的心肝宝贝?罢了罢了,你去吧。”

安若瑾笑了笑,告声退,便跑了出去。

燕世冉越走越觉得自己今日所行之事实属考虑不周,甚至异想天开,甚至有些堕了父亲的名声。可燕世冉却没想过,他不过十六岁而已,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他一没出过村子,二来父亲只逼他练武,从不讲人情世故,唯一见过的大场面,也不过是村头张二爷和村西李大嫂为了一分地而打的不可开交而已。

“等一下。”安若瑾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追上燕世冉,把手里的盒子交给他,道:“听闻你父亲沾染恶疾,需七星海棠救命,这株药给你,先拿去救命吧。”

燕世冉突然有些发愣,看着汗水留下来的晶莹剔透,看着气喘吁吁却在笑的安若瑾,就是他刚进城那天那个眉眼娇羞的姑娘,燕世冉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的一双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不知该接下还是不接。他口中犹犹豫豫,道:“这不是你的嫁妆?”

安若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抓起燕世冉的手,想他手中塞去礼盒,笑道:“喏,拿好了,丢了概不负责。嫁妆有很多种,命只有一条。”

燕世冉攥了攥手中的盒子,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

安若瑾继续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那这样吧,你觉得受之有愧,那便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吧。”

燕世冉突然轻松了一些:“什么事?”

安若瑾歪着头想了一会,道:“先不告诉你。”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叫到:“今晚子时,墙外等我。”

6.

夜黑风高。

燕世冉裹了裹身上的黑色大衣,他实在不知道,原来长安的夜里这么冷,冷到让人心头发慌。他看了看旁边也是一袭夜行衣打扮的安若瑾,看了看面纱遮住的;脸颊以及黑夜里也异常明亮的眼睛。燕世冉想,真好看啊,与二丫一比就仿若天上的星光与地下的萤火啊。

安若瑾看他,笑了笑,然后突然停步,声音清脆干净:“到了。”安若瑾看看前面的墙,道:“你翻进去,再翻出来就好。”

燕世冉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安若瑾。

安若瑾笑了笑:“他想娶我,可我不想嫁他。可是呢,我又不得不嫁他,所以只能让你去替我恶心恶心他,你有武功,功夫也好,算给我解恨。”说完,安若瑾一吐舌头,仿佛一个做了坏事的捣蛋鬼。

可燕世冉却脱口而出:“那就跑啊,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嫁?”

安若瑾摇摇头,终于没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女的模样。她说:“这世上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模样。”

安若瑾又笑了笑,风一般的离开了。

燕世冉看看头顶的月色,等待约定的那个时刻到来。

一丝乌云遮住了明月,燕世冉一翻身来到墙头,看了看墙内的院子,纵身跳了下去。燕世冉不知道这是谁的住所,不过他也不想管这是谁的住所。燕世冉浏览了一下院内的假山花丛,想了想,还觉得挺有情调的,嘴角微微上扬,突然他觉得做恶作剧的感觉也不错。

燕世冉起身准备跳出去,却听到有人大声呼喊了起来。他听到有脚步声向着他冲了过来,惊得他连忙翻身上墙,匆忙离开。

7.

长安城墙上有两个人,看着城内乱做一团,灯光,呼喊声,狗吠,小孩的吵闹。

“安大人,这盛世可如你所愿?”

“孟掌柜,这盛世不也如你所愿?”

“这圣上是在左丞相那里住下了?”

“受了惊吓,又怎会住下!”

8.

燕世冉背着行囊离开长安城,回头挥别了前来送他的安若瑾,独自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有些不舍。他想起临走前,二丫跟他说的那些话:“狗蛋哥,俺听人说城里的人都是妖怪,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你去了可要小心啊。”

燕世冉笑了笑,哪有什么妖怪啊。

与此同时,安阳酒楼的秘密包间里,安丞相与孟子昀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恭喜安丞相大权在握了。”孟子昀敬了杯酒。

安大人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遇到一些傻子,只不过是天助我也。”

孟子昀放声大笑:“可傻子就是傻子而已,多年前是墨竹客,如今是病死人。可没想到,傻子还会怕死,还会威胁人,还想以七星海棠苟延残喘,真是好笑。”

安大人抿口酒:“傻子也只能是傻子,不然我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他?墨竹客,只不过是一个魔,谁做都可以。”

孟子昀眼珠一转:“那这七星海棠……”

安大人抿一口酒:“这世上哪有什么七星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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