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园中的三棵梨子树是去年冬天被挖掉的。
前年元旦回家,于百无聊赖中四处闲逛,竟无意中转到后园里了。时值冬日,草木萧疏,万物寂寥。在后园里,我见到了成堆成堆摞着的玉米杆,我见到了依偎在土地上的破烂不堪的地膜,我见到了随寒风舞动的枯草,可我独独不见那三棵从我出生起便生长在那里的梨子树映入眼帘,我便料想到它们的结局了。再走几步,我终于见到梨子树斫成的柴火静静地堆放在角落里,它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作为树木的命运。顿时,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记忆中有关梨子树的一点一滴逐渐浮现在眼前。
有关梨子树的最初的记忆是在大约五岁的时候,再往前已不可溯了。只记得那时的园子里并不只是三棵树,而是五棵。其中一棵是青苹果树,而另一棵已经不记得,好像也是果树。其余三颗便是梨子树了,只是品种各不相同。后来可能是由于太占地方的缘故,那颗青苹果树和另一棵相继被挖了。于是有关这两棵树的记忆便慢慢模糊了,只有关于那三棵梨子树的记忆在头脑中尚且清晰。
犹记小时候的我特别调皮,每逢家里人在后园里干活时,便会叫我过去帮帮忙,而我总是极不安分,干一会儿便会从梨子树上跳上跃下,好不快活;这同时也好让家里人为我的“勇武”夸赞一番,我也总能如愿以偿。未几,我又突发奇想,用土块在树干上写下我的“大名”,以示那是我的所属。而今,以我的角度来看,这种幼稚的行为是十分荒唐且可笑的,但我却并没有多少悔意,因为那的确为当时的我带来了极大的欢乐。
至于梨树开花时,总能迎来许多蜜蜂,它们总是欢快的舞蹈在梨花周围,这大抵和我当年兴奋的在梨树上上窜下跳是一样的道理。及至树上结出小小的果实,爷爷便会将喷雾器里装着的杀虫药喷洒在上面,以最大程度上减少虫子对果实的啮咬。到了果子成熟的时候,便是一番“硕果压枝低”的景象了,家里人就会将其摘下装到箱子里放在阴凉处,以供食用。那时总是过不了几天,摘下来的梨子便会吃得一颗不剩,这里面是有我极大功劳的。后来,随着时间推移,家里人吃梨的兴趣减少了不少,而我也外出求学,便也吃不到家里的梨了,他们便会给邻里左右送一些,以防止吃不了白白浪费。后来也不记得是哪一天,爷爷蹒跚的双腿爬不上梯子,奶奶佝偻的身躯也背不起背篓,便任由梨子在树上成熟,只拣低处的摘下来吃,而那些熟透的便会在掉到地上之后,被家里人喂给牲畜。后来的后来,树也渐渐老去,结的果实也越来越少,龟裂的纹路爬满树身,似乎在嘲弄着岁月的无情。最后,它们迎来了被挖掉的结局.......
所谓十年树木。此后十多年,我恐怕吃不上家里产出的梨子了;或许是此后一生罢,因为家里也无甚再种的心思。其实家中的梨子说不上有多甘甜可口,美味醇香,只是我在吃家中的梨子的时候,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许多儿时美好的回忆罢了。
以前偶然读到庾信的《枯树赋》,文末有言: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尚不明白古人为何会因为一棵树的衰枯而悲伤,然而当我有类似经历时,我才明白,古人恐非为树之枯而哀,实乃为人之衰而伤。“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是啊,树木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人呢?心怀此念,下笔千言,悲戚难绝,涕泗长流。唯以此篇,酹我旧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