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莫知夏的头像

莫知夏

网站用户

随笔杂谈
202601/01
分享

爱是一碗水北腌粉的距离

记忆,宛如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虽短暂,却在眼底刻下璀璨的光;而味道,恰似窖藏经年的陈酿,在舌尖缓缓晕开,绵长醇厚,岁岁难忘。究竟是何种滋味,能在心底扎根生长,让我魂牵梦萦,岁岁念念,始终难以割舍?

于我而言,答案唯有一碗水北腌粉。纵是行至天涯海角,这一碗粉,永远是我心底最温柔的眷恋,是刻入骨血的念想。它从不是什么珍馐佳肴,模样朴实得很,唯有一根根粗细匀净的米粉,洁白如玉,嫩滑细腻。沸水之中,米粉宛若灵动的银蛇自在舒展,待捞起盛入瓷碗,莹白的粉身,衬着翠色欲滴的韭菜段,那抹鲜绿,似揉进了春日的清风与暖阳,清新又熨帖。偶尔添上几瓣蒜,或是整颗卧在碗底,或是碾成细沫融在汤里,皆是最寻常的家常暖意;嗜辣的人,撒上几粒艳红的小米椒,那热烈的辣意,便瞬间唤醒沉寂的味蕾,鲜爽又痛快。而这碗粉的灵魂,终究是那碗慢火熬制的料汁,百般佐料相融相生,熬出独一份的鲜香醇厚,一口入魂,念念不忘。我深知,这萦绕唇齿的滋味,便是故乡最真切的味道。

冬日的暖阳,温柔得像母亲的掌心,轻轻抚过女儿稚嫩的脸庞,小家伙笑得眉眼弯弯,奶声奶气地扯着我的衣角:“妈妈,我想吃粉,水北腌粉。”软糯的童音,又勾得我心头的念想,层层叠叠漾开来。

犹记去年深秋,一场骤雨袭来,我不慎染了风寒,连日低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乏力,更是食不知味。百无聊赖地翻着外卖软件,数十页的菜品划过眼前,山珍也好,美味也罢,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就连往日最爱的甜腻滋味,也勾不起半分食欲。恰在此时,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素来心细,一听我的声音便察觉出异样,连声关切询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想吃点什么,妈给你弄。”我沉默片刻,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那碗热气氤氲的水北腌粉,脱口而出:“妈,我想吃您做的水北腌粉。”电话那头,母亲应声便应:“好,妈这就给你送去!”

挂了电话,我才猛然回过神来,母亲住的小区与我家,隔着大半个城市,恰逢晚高峰,路上定是拥堵不堪。我正想发消息劝她不必奔波,却早已没了拨通的机会——母亲,已然骑着小电驴出发了。后来我才知晓,她怕米粉凉了失了滋味,特意用保温桶仔细盛好,外头又裹上厚厚的毛巾捂紧,一路迎着深秋的寒风,匆匆赶来。门铃响起的那一刻,我开门望见母亲冻得通红的鼻尖与脸颊,指尖也是冰凉的,她却半点顾不得自己,抬手便将温热的保温桶塞进我手里,眉眼含笑,语气温柔:“快趁热吃,汤还温着呢,一点没凉。”

从前的日子里,水北腌粉是难得的美味,唯有逢年过节,才能盼上一碗解馋;而时光流转,这碗粉,早已成了团圆的信物,是归家的念想。每每我从外地风尘仆仆赶回故里,无论夜色多深,家门永远为我敞开,母亲总会系上围裙,为我煮上一碗热腾腾的水北腌粉。洁白的米粉卧在碗中,铺着满满的佐料,还未动筷,浓郁的鲜香便先扑鼻而来。用筷子轻轻挑起一缕粉,温热的细滑在舌尖化开,鲜香裹着暖意,从唇齿到心底,尽数被温柔填满,沉醉其中,满心皆是安稳。

母亲的腌粉手艺,是外婆手把手教的,这味道,也便从外婆的灶台,传到了母亲的手里,再融进我的岁岁年年。上周日,心底又馋起这口滋味,母亲却因工作缠身,抽不开身。我本想压下这份念想,可对水北腌粉的惦念,却如潮水般翻涌,怎么也止不住。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外婆的电话,轻声问道:“外婆,您在家吗?明日想吃些什么?”电话那头,外婆的声音依旧和蔼温软,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是不是嘴馋想吃水北腌粉了?外婆还能不知道你这个小馋猫。”她一语道破我的心思,笑着说,明日一早便做,让我只管过去。

我本想着次日一早便动身,怎料贪睡的我,还抱着软糯的女儿窝在被窝里,外婆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囡囡,还没醒呀?外婆在你小区门口了,快下来。”我心头一惊,慌忙梳洗下楼,只见外婆早已站在寒风里等候,手里稳稳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腌粉。“快吃,还是热乎的。”当那碗满满当当、鲜香四溢的水北腌粉捧在掌心时,温热的瓷碗熨着指尖,暖意直抵心底,眼眶倏地发热,滚烫的暖流在胸腔里翻涌,久久难平。

曾几何时,外婆的腿脚利落得很,三公里的路,她健步如飞,年少的我总要小跑着,才能追上她的脚步。可如今,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痕迹,步履蹒跚,腿脚也不如从前灵便,走起来一瘸一拐,却依旧凭着一腔惦念,一步一步,慢慢走完这三公里的路,将一碗热乎的腌粉,稳稳送到我的手中。粉还是热的,一如外婆的心意,滚烫滚烫,从未凉过。

一碗水北腌粉,留在舌尖的,是故乡的味道,是岁月的醇香;而刻在心底的,是岁岁年年,从未褪色的爱。这份爱,藏在母亲跨越半城的奔波里,融在外婆蹒跚而来的步履中,裹在每一口温热的米粉里,朴素又深沉,平淡又绵长。

它不过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粉,却是我此生最爱,最珍贵的那一碗。只因这碗粉里,盛着故乡,盛着牵挂,更盛着我一生都贪恋的,永恒的爱的味道。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