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太阳晒得正高。我闲来无事,便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起了书。这时我的朋友J来到了我家,我热情地邀请他坐下,聊起天来。
不知是不是发现有客人来了,我的宠物狗汤圆兴奋地跑了过来,对着J叫了几声,好像是在热烈欢迎他。
我们都笑了,J俯下身子,摸着汤圆的头,夸我说:“兄弟啊,你这狗养的真好!换我来养的话,我肯定不行!”我大笑起来:“哈哈!哪有那么好!过奖了过奖了!”
可这时,J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说:“兄弟,看见你的狗,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咱来说应该是件小事。”
“嗯?什么事?”
就这样,J开始讲述起事件的全部经过。
“我家旁边有一位邻居,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两年前,她养了一只阿拉斯加。那只阿拉斯加在那时候还只是一只幼崽。我邻居十分喜欢它,把它照顾得十分周到,不到一年半,那只阿拉斯加就已经成为了一只成年狗了。
“在这过程中,我邻居一直在一家著名公司里当经理,公司具体什么名字我不清楚,她工作挺刻苦的,一个月的工资好像有八九千。别人拿到这么多工资,不是去吃各种山珍海味,就是去各种地方玩。但她不一样,她花的钱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来养那只阿拉斯加了。无论是狗粮、狗屋还是狗玩具,她几乎都买最好的。”
J停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我望着地面,躺在躺椅上,皱着眉头,抿着嘴,若有所思。汤圆趴在J旁边,静静地睡着了,J刚才说的话,对它来说就像睡前故事。
J继续说:“但当那只阿拉斯加成年后,我邻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平常她早上七点多才起床遛狗,那狗成年后,她六点就起来了,那频繁的脚步声害得我在楼下睡得一点都不安宁,直接把我的生物钟提前了一小时。
“我邻居在那只狗成年后,只干这几件事:工作、养狗和日常必须做的事,连门也很少出了。说是养,准确地说是训练。她两个多月前刷到了一个视频,说什么狗如果每天进行五个小时的飞盘训练的话,它的腿部肌肉会十分发达。就因为这个视频,我邻居便对那只阿拉斯加进行了长达两个多月的飞盘训练。而她这么干,仅仅是觉得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他朋友面前炫耀那只狗。
“在训练的第一天,我在公园里散步时,就看到了那个女大学生正在训练那只狗,我便饶有兴趣地坐在旁边看。但很快我就发现,她在给那只狗计时,好像每隔十秒钟按一次,没到这个范围就要挨鞭子抽,哪怕超出零点一秒,结果都一样。我看着心疼,便上前劝她说:‘你别这样了,你的狗才刚成年,这么干哪吃得消啊?而且这样对你和你的狗都没半点好处。’可谁能想到,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别多管闲事!我这都是为了它好。’我摇摇头,失望地离开了。我没走多远,便又听到了那只狗的哀嚎。
“晚上,我在街上散步,经过一所学校。那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但那所学校仍然灯火通明。有一间教室令我印象最深,那里面的学生都是站着读书的!他们的老师拿着打人用的板子,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就像是在看管一群不能出一点错的机器。我当时的心是真痛,便赶忙离开了那里。
“那只狗这两个多月一直都是这样,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的。那两个多月里,我都没去那公园,我实在不忍心看到那只狗遭受非人般的折磨。
“四天前,我刚出家门,就看到那只狗正趴在走廊里。我吓了一大跳,不只是因为它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更重要的,是因为它已经被打得不像一条狗了!
“它的毛发十分散乱,上面不是血迹就是泥土。嘴角也流着血,旁边被打的皮开肉绽。身体上满是鞭子留下的新旧伤痕,四条腿血肉模糊,有的还流着脓,它的眼眶里充满泪水,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这个时候,邻居也出来了。我指责她说:‘你这是在养狗吗?你这是在杀狗!你忘记了你以前是怎么对待你的狗了吗?’她瞪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多管闲事!’她那个眼神像一把刀一样,仿佛要刺穿我的身体。紧接着,她便牵着那只狗下楼了,但此时,外面正下着大雨。那只狗一直盯着我,似乎是想让我救救它。但我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它。”
J愧疚地用手撑着头,似乎是在忏悔。
“到了晚上,我正准备上楼回家,就看到我邻居在前面,奇怪的是,她那只狗不见了。她的手上,只有飞盘,和那条不断流着血的鞭子。她目光呆滞,头发散乱,身上脏兮兮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身体也麻木了,上一个台阶都要好几秒,嘴里一直说着‘为什么?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背后一凉,似乎已经知道了那只狗的结局。我便以最快速度往上跑,进了家门。但她就好像没注意到我一样,依然自己走自己的,依然不断说着那句话。
“到了前天,我找人搬了家,搬到了你家附近的小区里。跟那种人在一块儿,绝对没什么好事,害人又害己。
“到了昨天,我在跟朋友聊天时,得知我邻居前天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至于那只狗,公园监控显示,昨天那只狗在训练时,似乎是再也忍不了了。它对着我邻居大叫了几声后,拖着受伤的身子往马路上跑,随后‘砰’的一声,那只狗被一辆大货车撞死了,尸体最后被拉去火化了。我邻居看的那个视频也下架了,里面的内容已被证实为谣言,令人不解的是,这个视频作者的账号竟然没有被封禁,反而还涨了好几万粉丝。”
我叹了一口气:“唉…算是一种解脱了。成年后还会被‘死人’压榨,属实悲哀。”
J问我:“说了这么多,老兄,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评价啊?说来听听。”
我沉默了许久,说:
“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件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