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我的心都被一条叫“锄头”的边牧犬紧紧揪着。“锄头”死了,是被人从自家地头偷走,卖给了狗肉馆。
可真正让我的心像堵了块石头似的,是另一条狗。它叫“波比”,体型小,毛色黄黄的,像一只猫。什么品种,我说不上来,大约是个“小串串”。
二十九年前,一位同事把“波比”送给了我。送来时,它刚出生三十天。那时正值冬天,我还在曲靖工作,住一间单身宿舍。
曲靖的冬天比昆明冷得多。我接过“波比”时,它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我没多想,直接拉开衣服把它揣进了怀里。
那个冬天,每晚我都让它睡在被窝里。
起初,我把仅有的一点奶粉拌上麦乳精喂它。后来,就只能从食堂打的饭菜里拣几块瘦肉,和着米饭嚼碎了给它。
“波比”很聪明,爱干净,乖得让人心疼。
除了上班,我所有的外出,包括逛街、逛公园、跟朋友聚会喝酒,都带着它。它就那么安静地让我抱着,或者静静地趴在我的脚边。
那时带它出门,压根没想过拴绳。“波比”一走出宿舍就格外谨慎,从不乱跑,每一步都几乎是贴着我的腿,紧紧地跟着我的脚步。
它的记路能力很强,但只限于它自己走过的路。因为我的粗心,它走丢过两次。一次是在一家新开业的商场,它不敢上自动扶梯,而我心里想着别的事,不知不觉就把它落下了。等我反应过来时,已从一楼上到了三楼。折回去找,它不见了。原来,它发现我上了楼,看不见了,就沿着来路飞快地跑回了宿舍门口。事后我想,还好商场离宿舍不远,也就一公里多的路。还好一路上我没有抱它,是让它贴着我的脚走着去的。
另一次是在拥挤的大街上,我双手拎着东西没法抱它,心里又在想着别的事,不知不觉又让它跟丢了。这一次,我以为再也找不到它了。没想到,当我不甘心地掉头沿着原路往回走,快走回到我买东西,也就是我放下它的地方时,一眼就看见一道影子像一只箭一样朝着我射了过来。它扑到我的腿上,我看到的是它委屈的双眼流着泪,还有它忍不住撒在我鞋子上的小便。
“波比”两岁时,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加上我父母刚好来曲靖看我,我便萌生了让他们把它带回老家代养的念头。二老很喜欢“波比”,一口就答应了。走的时候,我从曲靖把他们送到昆明。一路上,我都把“波比”抱在怀里。
到了昆明,我们先在一家招待所住了一晚。那天晚上,“波比”一整夜都趴在我的床边,不出一声,也不挪动一下。只有当我伸手去摸它时,它才用舌头轻轻地舔舔我。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它和父母一起登上回老家的班车。它先是拼命地往我怀里钻,然后又两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委屈地叫了好几声。
三个月后,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波比”身上长了跳蚤,父亲给它撒了点农药,它舔到了,好在命大,救活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下定决心:等春节请探亲假,把它接回来。
然而,更不幸的消息,又在过了大约两个月后接着来了。那时已快到春节,母亲又打电话来,说“波比”已经被人偷走快一个月了,他们一直在找,但没找到……
这次我还是什么也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我知道,这不能怪父母,老家的条件就那样。可我一直都在责怪着自己,怪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它的责任。
所以,当我看到那些关于“锄头”的视频和文字时,首先想到的就是“波比”,然后就是“锄头”的主人“瘦猴”此刻的心情。
“波比”后来怎么样了?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从我第一次见到它,已经过去了二十九年。无论如何,今生今世,我都不可能再见到它了。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它后来一直被人宠养着,直到它年老体衰,直到它因自然规律安安静静地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