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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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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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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

很多年都没有敢刻意地去回忆童年时的那些事了。童年的往事已经被牢牢地栓在了对故乡的记忆里,而如今的故乡,却早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记忆里的那座熟悉老宅,以及前面的那一条小路、那一道小溪,如今都已经无影无踪了。就连那一缕缕曾经深深印刻在童年灵魂深处的炊烟气息,现如今也再没有任何痕迹。

故乡,已经成了游子漂泊在外的灵魂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只有记忆里的那些人和景,无论是经历了多少沧海桑田,相隔了多少宇宙元会,却依旧像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帧帧慢放的电影画面,依然深深地定格在我心底那一处最最柔软的角落里。

就像祖父那一道须发如雪、却步履生风的身影,那一匹在山坡上晒着太阳、吃着青草的棕红色老马,那一间祖父巡山护林时住过的低矮而简陋的茅草屋,还有那一箩刚刚从深山老林里背回来的野生刺果与菌子,都犹如刚刚穿越了无数岁月时空一样,清清晰晰、新新鲜鲜的映照在我的眼前,依旧散发着一股股浓郁而原始的森林里的泥土和空气的气息。

关于祖父的记忆,总是有一幅画面,不分季节却专属于黄昏,反反复复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着。

祖父总是喜欢一只手不停地搓捻着从粗布烟袋里取出来的那些自制的烟丝,另一只手轻轻地拈着那一根细长的烟杆。微翘的嘴角衔着烟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然后,用一道平静如潭的眼神和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讲述着他早年跟随“马帮”翻越高黎贡山,去往缅甸谋求生活时的岁月。而故事的情节里,总是会有一些被他刻意渲染过的惊悚传奇,可以堪比后来风靡一时的《鬼吹灯》里的那些光怪陆离。

而我和大哥就蜷缩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小手哆嗦地揪着衣角,将粗糙的布料用力地缠绕在僵硬的手指上。一边用发抖的声音不停地追着问“后来呢?”一边用越睁越大的眼睛,惶惶不安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墙角的阴影和幽幽的树影里,每一处都隐藏着一个故事中的鬼魅似的,稍有一点风声,就会浑身一颤,汗毛倒竖,脊背发凉,苍白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半缕的血色。

小时候的我精力充沛,又“淘”得出奇,三天不打,就会上房揭瓦。

因此,那时候的我也没有少挨祖父的烟杆或皮鞭。只是那根烟杆和皮鞭,总是习惯了被高高地举起,又轻轻地落下。

祖父很疼我。那时候,无论是去巡山护林,还是去割草放马,他总是喜欢把我带在身边。

清晨带我捡菌子、摘野果,晴天教我骑马、割草,雨天教我收集雨水和防范洪水。

到了夜晚,就在那间盖在山坡上的低矮的茅草屋里,一边“咕嘟咕嘟”地煮着老茶,一边用慢火烘烤着铜锣锅里的焖饭,同时还不停地给我讲着那些已经“老掉牙”的故事。

当锅边的米饭被烤成金黄酥脆的锅巴时,他总是先满满当当的盛一碗递给我,然后隔着火塘那闪动跳跃的火焰和缭绕变幻的青烟,笑盈盈地望着我。

当我沾着米饭的嘴角露出奶白的小牙,嘴里嚼出清脆的“咯呲”声响时,他满脸密密麻麻的皱纹,就会被一种深彻骨髓的慈祥填满,又被一股灿如星光的温情轻轻抚过,然后宛如水面的涟漪,一层接着一层,慢慢地荡漾着,缓缓地舒展开来。

祖父是1993年6月8日,农历癸酉年四月十九那一天离开的。在他突然病倒,直至弥留之际,因担心会影响到我的毕业答辩和工作分配,他始终都固执地不让家人告诉我。然而,直到最后即将合上双眼的那一刻,他却喃喃地呼唤了一声我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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