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之后,应该就是秋天了。
昨夜,又是一场大雨。骤然而降的雨滴,噼哩啪啦的,拍打在窗户和外面的树叶上,将我一把便从混混噩噩的浅睡中彻彻底底的拽扯了出来。
顿时,一股如溺水过后的疲惫,裹挟着一种深陷沼泽的绝望,像一把沉闷的木槌,重重地击打着我两侧的太阳穴。那颗悸动而颤栗的心脏,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发了疯似的猛烈地撞击着前胸的肋骨。背脊上的汗水便宛如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打湿了被子,冰冰凉凉的。
全身的关节都是酸痛的,整具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压在床铺上。两只眼睛更像是被酸涩的胶水粘住了眼皮,怎么也睁不开。而膝盖以下的双腿和脚掌,像是被炭火灼烧一样难受。
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黑夜拉得很长,窗外的雨声像极了“嘀嗒嘀嗒”的时钟。所有的意识都仿佛一下子便从冬眠的状态里苏醒过来,夜幕里的一切越来越清晰。大脑开始像一部失控的机器,嗡嗡作响,不受控制地生产出各种零碎的、怪异的、毫无逻辑关系的念头和画面。
此刻,雨滴不再只是敲击着窗外的世界,更是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砖头,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头。又像是无数根银色的细针,蛮横地刺穿了我的耳膜,扎进了我的脑髓。
僵硬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犹如一条被丢弃在河滩上的鲫鱼,无助的翕动着鱼鳃。试图着用自己弱小的意志去屏蔽和隔绝这烦人的雨声。
然而,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的。被放大了的声音和痛感如同藤蔓一样,从四面八方黑压压的蔓延了过来,紧紧地缠绕着心头和喉头。越是挣扎,它便勒得越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的本能都开始麻木,所有的意志也开始瓦解。最后,身体与意识似乎都索性放弃了抵抗,开始无条件的向黑夜妥协、向雨声投降,任由极度疲惫的灵魂和身躯像一根丑陋的朽木一样,漂浮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放任着思绪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散乱无序地在夜空里翻滚、游离。
直到窗帘缝隙开始透出了一丝灰白,令人窒息的雨声,仿佛终于才跟周围的混沌慢慢融合,变成了一种自带节奏的背景乐。
世间只剩下了麻木和疲惫。
终于,在天亮之前,沉重的眼皮再也撑不住,留下了最后一声自嘲的苦笑。散乱的思绪,也终于在浩瀚的宇宙中搜寻到了那个渺小而卑微的灵魂,开始牵引着那丝忽隐忽现的意识,追随着那个当年执意要离家闯荡的少年,重新坠入到那些恍如昨日的往昔岁月。
一幕幕的往事,犹如一场场电影,却零零碎碎、断断续续,混杂着那些不断被拖拽和吞噬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
一帧帧在脑海闪过的画面,映照出一串串餐风露宿的情景和一道道酸甜苦辣的记忆,不停地打断或者分割着思绪,时而跳跃时而又停滞。
只有经常失眠的人,才会知道失眠的恐怖,才能体会到失眠的人到底有多么绝望。
也许,失眠的人总是习惯性地埋怨老天半夜打雷下雨,或者迁怒于别人夜半喧闹鸣笛。其实,失眠的根源并不在于外界,而更多原因是内心帮着太多的执念、太多的担心和放不下。对于我而言,或许还带着些许在漫长而备受煎熬的职业生涯里烙印下来的心疾。
人生本就是一场只能即兴表演的实景剧,无法彩排,也无法回放。如此,又何必日思夜虑、杞人忧天地担心下雨会冲垮堤坝、失火会烧毁房屋,甚至担心火车会脱轨、飞机会坠落这些事呢?
人生之路,本就是一条没有归期,也无法调头的单行道而已。一路走来,唯一的里程碑,便是这划分上下半程的标记。
既然已经看到了这个标记,那就不用再去纠结曾经的上半程。只需遵循本心,在下半程里,珍惜好属于自己的晴光便足矣。
唯愿未来的夜晚,不再有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