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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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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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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你会有一瞬间突然开始感觉到,世界和你本身之间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今天是二六年六月十二日,和这篇文章发生的日期隔了四十九天。我向你陈述,不是为了纪念什么,只是想让此刻显得稍微精准一些。我向你陈述了一个时间,一个已经发生——被忘记,又被再一次提起的事件。

夜晚,南京,车站。我从学校走到车站,花了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等待第二天早上的火车,美名其曰说成是感受夜晚,就像一个庸俗诗人感受着时间的流动。时间把那天晚上的景色流动成厚涂的油画,整座城市一丝不挂。

我无意赘述那天晚上的所见所闻。那只是无数寻常夜晚中的一个,如果你想,你大可也同那时的我一样,从学校走到车站,被几个黑车司机,几个黑旅馆的皮条客视为猎物,最后再到早关门的车站外,找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上一整晚。也许你会同店员搭上些话,顺手买两瓶水,也许你只是在桌前刷着手机,和店里其他的等待夜晚的旅客一样,和当时坐我旁边的那位先生一样,手机外放着俗套的段子,用一块发光的砖头撕开整个夜晚浓稠的黑。关于这点,我无法向你保证,我的朋友,这只是一种可能。

沉默的夜晚,世界安静地向所有人打开,人却躲在梦境里面,漠视着那些夜晚模糊的棱角。我习惯在这样的夜晚看向同一个位置,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除了天色可能略有变化,其他的不会变化太多。城市在夜晚凝固成一件巨构的艺术品,与白日截然不同。

我喜欢那些无人的夜晚,在上海,在南京,或者在老家,都是这样。夜晚有一种相同的半遮半掩的神秘气质,一种令人恐慌的沉默。我记得我曾在夜晚走到过老家的土地庙,那是我最初对夜晚黑的感受。白日里被压在烛火和神像背后的黑在夜晚蔓延到整个世界,那些黑在神像不变的微笑里流动,世界换了一种面相向我打开。在绝大多数人的睡眠里,我感觉世界整个停住,却又在一些隐蔽的地方缓缓流动。我看到一整座城市或者一整个世界的巨大的沉默的黑。我在昏暗的路灯下面走着,一整座城市沉在或者浮在我的头顶。这些路灯和白天的太阳是相同的物种,炽烈或晕黄的光足够让一个古老生物体内的褪黑素减少分泌,也足够抑制我在夜晚的恐惧和困意。

这些夜晚,少了光,少了喧嚣。两种波的削弱使得夜晚以一种更为凝固的姿态把所有动态排除在外。我的朋友,在这些时候,你才会迫真地察觉到其实城市一直在观察着你。更多的时候,你躲在绚烂的白日和鼎沸的人声里,把夜晚的时间遗弃在睡眠里,以为和城市,和世界紧密相连。事实上,真正与你连接的只是另一个,再另一个的你,像网一样。但夜晚逼迫你展露自己的诚实,向一半被遗弃的时间袒露你的欲望和轰鸣的沉默。

这是我的发问,我的朋友。当你真的脱出了那些迷蒙的白日,你会如何向那夜晚的黑,向你自己心脏的黑袒露真心?

当我们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绝大多数的我们便在这场生活里活成了一个又一个相似的人,区别不会太大。我们只是在消磨我们没有遗弃的另一半时间,这些消磨的时间在晚上变成细碎的粉末飞到天上,变成星星,闪烁着我们不曾在意的自我的沉默。少数人发出了绝大多数的声音,我们失去了抽象意义的嘴巴。这个时代会受到毕加索的喜欢吗?我不知道。抽象艺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在电子的戏台上演着烂俗的肥皂剧或者无聊的滑稽戏,但剖开胸腔看一看,不过只是白日熬空的一层壳。

剜出心来看一看,尝一尝,酷烈的阵痛也许会让人记起自己以前的面相。

这是我的阐述,我的朋友,你也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篇无趣的散文。我向你描述了一堵墙,这堵墙在以前也被我描述成海洋。它并不真实地存在,它只是一场夜晚或者胸腔里的黑。我向你阐述并非寻求认同或者其它的什么。我只是向你阐述,在四十九天之前,我也如此向我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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