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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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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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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帽儿

立夏过后小麦开始拔节,从秦岭一直往北带着节奏似的,逐渐展现出麦子的灵性。由于我的童年几乎全留在了豫东平原,偶尔到过关东平原等地,但对麦收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等到长大后虽然足迹遍布了大江南北,然而唯一让我忘不掉的还是小时候的那顶破草帽儿。现在回忆起来已有四十多年光景,这就不得不说童年的故乡已深埋在我的记忆中,如今那些生活点滴成了难以忘却的回忆。每逢立夏之后就会想起故乡麦田中的点滴,因为时间过去久远,对故乡的感情也便成了一种碎片化的记忆,如果将这些像串珠帘一样穿起来,草帽儿也就成了记忆中的主线。虽然我离开故乡已经许多年,那顶泛着黄色的破草帽儿也不知丢弃在了哪儿,可是因草帽而想起来的故事又记忆犹新,这也许是一种情感使然,或者是对故乡的独特感触,亦或是对“民以食为天”的敬畏,毕竟每年这个时候是夏收时节人们最为忙碌的节点。那时我们家虽然人口多,可是繁重的麦收体力劳动也着实让人吃不消,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时代变化,各种新型劳动工具和机器设备进入田间,体力劳动便被一些机器运转所取代,然而到了立夏之后的麦收感觉又成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从青青的麦苗到金黄的麦秸,这些呈现在眼前的变化也仅需两个多月的时间,那些黄色的麦穗就会像窈窕淑女一样亭亭玉立在广袤的平原之上。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就开始置办夏收工具,当然用来遮挡阳光的“草帽儿”也就成了麦收时节的必备“工具”,其特殊意义也便显而易见了。其次就是镰刀、扫帚等,然而在我孩提时的记忆中这些工具是属于大人们的,归我所有或者支配的也只是那顶“草帽儿”。如今还能回忆起烈日下戴着草帽提着水壶穿梭在麦田中的情景,那时的麦田中没有拖拉机、收割机的轰鸣,也没有脱粒机转动时的声响,唯一有的也只是大人们手拿镰刀收割麦子的声音,还有父母在烈日下那种“难熬”的吆喝声。现在回忆起多年前在那个完全依靠人工的夏收季节,草帽儿也就成了我们这些孩子们的最爱,那些个烈日炎炎的当口,戴着草帽提着竹篮在田野中为父母长辈们送茶水的情景如今也都成了记忆。那种劳累中包裹着的幸福,自然也埋藏着亲情,这种亲情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慢慢成了珍贵的回忆。那些逝去的亲人如今已成了田间的坟茔。然而,像我们这些曾经在麦地间为他们送茶水的孩子,如今也成了当初的他们,那些曾经使用过的夏收工具却成了我们永远的追忆。受时代变迁科技赋能影响,夏收时繁重的体力劳动已然成为过去,然而温馨和睦的家庭氛围却默默地延续着,孩子们一声声亲切的语词,还有我们一句句的关爱之声,此起彼伏地随着黄色的麦浪翻腾着。

麦收前的这段时日,平原深处的田野不算太热。那个时候,我们往往会将草帽儿遗忘在某个角落。当真的到了麦收的时候,如果还找不到,忐忑的心里也不会受到大人们的责备,因为他们在忙碌中也腾不出时间责备我们。其实,并非大人们不生气,而是因为在他们的心中,学知识永远比寻找草帽儿要紧。如此戴着草帽到田野中帮着大人们收麦子也就成了“笑话”,或者说这是一种对童年记忆的说辞罢了。将草帽遗忘也并非经常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在夏收的时候,哪怕真的忘记了,我们那些小伙伴也会彼此提醒着,毕竟在炎炎夏日中,戴着草帽儿能够避免头和脸部被烈日“炙烤”。当然,谁也不会故意将其藏匿到一个陌生的角落,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善念”也是与生俱来的生活本能。平原上的夏收季节,桐树叶也会被晒得卷曲着,还有一望无际的黄色麦穗,那种尖尖的带有锯齿似的麦芒,时不时也会跟着上下起伏的麦浪钻进人的衣服,着实让人感到万般的不适,当汗水浸透衣衫的时候,麦子的香裹挟着汗水的味道在鼻尖盘旋,偶尔抬起草帽帽檐仔细观察父辈们劳作时的身影,内心虽然有想上前帮忙的念头,可孩子的身躯哪能承受如此的劳累呢?麦收时节我们这些孩子也只能躲在阴凉处玩耍,这时我们也不会受到大人们的责备。他们也只是冲着我们微笑,这种微笑不知是对我们这代人的期许还是丰收后的喜悦。

草帽不会说话,可那也是父辈们对我们的关爱,毕竟他们宁愿被太阳晒着,也不愿将我们的草帽取下,就这样我们这些孩子在父辈们的呵护下成长着,一直到长大后离开故乡各奔东西。然而父辈们对我们的期许远远不止这些,他们希望我们能够过上好日子,不再像他们一样在平原上碌碌无为,虽然这种期望是一种些许奢望的感触,可在他们的心中就像草帽一样始终为我们遮挡着夏天里的阳光。有了这种期望,我们这些孩子才有了走出平原农村的想法,才有了今天这种对故乡的眷恋。这种感觉貌似不是对那片土地的热忱,更像是一种对父辈们的怀念,或者是对那份亲情的回忆。这割不断的亲情,是深埋骨子里的热爱,如今随着我们的年龄慢慢增长,父辈的父辈们接连去世,偶尔回到故乡,戴上多次念叨的破草帽,当站在原野上的瞬间,看到一个个坟茔时,心中的那份沉重感便油然而生了。

如今,我们这些当初在麦田垄间玩耍的孩子长大了。如今的麦田虽然已经改变了人们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场面,可是曾经对待这片黄土地的热情还在,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那顶破草帽也便成了这些故事的见证。虽然她不会说话,可是遗落在草帽上的影子始终在不停歇地说着什么。泛黄、破旧,甚至是糟和烂,然而这非物质化的记忆始终在她的身上书写着曾经农村生活的不易。如今到了麦收时节,再去找那顶被岁月裹挟着的黄色草帽,心中的复杂感触已永远无法表达清楚。每当夏收时节回到故乡,戴上草帽,站在村口乡道上,看着一辆辆大型收割机从身边经过,听着轰鸣的机器声,顿时就能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们嬉闹的身影。然而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感触,如今多想回到曾经被父母护佑的时光,可是这种想法已经永远无法实现,只恨当初没有好好珍惜那段幸福时光。那时,因为我们是孩子,对待夏收的感觉仅停留在小时候的玩耍中,对待“粮食”这个概念并不是感触颇深,也并非像父辈们那样将“民以食为天”挂在嘴边。有时候还会和其他孩子攀比谁的草帽好看,或者和别人比谁的草帽结实,最后却将与父母相伴的幸福时光忘却。如今回想起曾经的幸福时刻,自己又觉得惭愧不已。

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幸福时刻,长大了才发觉人间烟火是用“幸福”描绘出来的。就像夏收中戴起草帽时的开心,开心也便成了一种幸福,这是在特殊时间特殊场合下的“幸福”。就像卡耐基在《人性的弱点》中说的:“生活中的许多烦恼,都源于我们盲目和别人攀比,而忘记了自己的生活。”如今许多人把“人间烟火”看得很重,可是真要问自己是否感到了生活中的“幸福”时,自己会感到十分茫然,其实人间烟火是因人而异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烟火,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感到孤单,只是自己站在什么样的角度来看待这个词罢了。就像戴着草帽在麦地中陪着父母长辈们劳作一样,别的孩子或许在大树下乘凉,而自己在孩童时期就要忍受烈日炙烤,还要在大汗淋漓中做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如此一旦忘却了与父母相伴时的这种“幸福”,从此或许就不会再感到什么才是“人间烟火”了。每个人的命运不同,有的人出生在城市有的人出生在农村,他们的生活环境不同所感受到的幸福也会不同,这是不变的事实。小时候父母为了让我们过上城市人的“幸福生活”,他们不遗余力地供养着我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让我们摆脱农村的“艰辛”,如今我们虽然来到城市,可当初父母心中的那种“幸福”却又显得与我们相距甚远。就像曾经被我们视为“珍宝”的草帽如今却被束之高阁,有时候多想回到农村戴起草帽到麦田里劳作,然而这种想法却又成了多年来的奢望。

故乡这个词对任何人来讲都不陌生,无论十年、几十年,都深刻在自己的记忆中。可是我们认为的故乡是那些曾经的往事,还是一个个繁忙劳动时的场景?这可能任何人都说不清楚。因为人们追求幸福生活的目的是更好地活着,而不是像小时候一样戴着草帽在麦田里接受夏天阳光的炙烤,我本人也是,虽然每每戴着草帽来到曾经的麦田中,可是当沉浸在高温、闷热的那一刻时,心中总会生发出对这片土地的些许厌恶。然而在清晨时刻,戴着草帽漫步在故乡的田间地头时,吹着天际间的清风,呼吸着城市里永远也找不到了麦田的清香时,那种对故乡的依恋又再次在心中泛起,这种热爱是一种久违的眷恋也是对故乡感情的最佳诠释。故乡夏收时的清晨,鸟语花香中残带着熟透麦子的清香,乡间土路上来来往往面带微笑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难道这不是“人间烟火”?难道这不是那种久违的“幸福”?戴着草帽儿静静地站立着,心中些许的矛盾被这内心对土地的热爱逐渐化解,然而“草帽儿”还是这顶草帽儿,不一样的时间却又发挥着不一样的作用,当然我还依旧深深地眷恋着清晨这片不冷不热的麦田。

每当深切追忆曾经的过往时,回想着那些珠串似的幸福时刻,用感觉来诠释“人间烟火”,的确也着实感觉到了什么是幸福。而何为幸福呢?不同的人群对“幸福”的认知有所不同,比如在孩子们的认知中,幸福或许就是在夏收时有一顶属于自己的草帽儿,那些大人的幸福或许就是在麦收时孩子们有一顶遮挡阳光的草帽儿,别人眼中的幸福也莫过于孩子们能够走出他们这种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境遇,所以在不同年龄段、不同生活环境中的人们心中总会有对“幸福”诸多不同的诠释。曾几何时,看着墙上挂着的那顶破旧的草帽,不禁又掀起了记忆的涟漪,很多情况下是对故乡的眷恋,或者说是对幸福时刻的向往,那是夏收季节人们面对丰收后的喜悦,这种幸福是能够用心感觉到的。长大了,心中依旧留存颗粒归仓的记忆,可故乡的样貌却又显得模糊,这或者说是对故乡有了反感,这种感觉是过去人们对生产力较低状态下,自己万不得已为了生存而努力劳作后的疲惫。草帽儿上始终书写着老人们的无奈和年轻人的理想,而当初生活在童年环境中的我们却又显得自由自在和无拘无束。

平原上的农村,在每年的立夏之后,人们戴着草帽站在起伏不定的麦浪田垄之上。如今,我们长大之后深情眺望着遥远的地方,那些深藏在骨子里的印记,是对父辈们的怀念。然而,随着深化改革的步伐不断深入,科学技术生产力的不断提升,我们这代人所见那些活跃在麦田中的各类机器如今早已普及。面对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变化,农村也发生了很多变化,然而曾经的那顶破草帽儿依旧留存着,依旧彰显着它的独特魅力。如今,每逢夏收时节,也会经常见到一些从城里回到乡下的城里人,他们开着豪车,带着城里的稀罕东西,回到曾经玩耍过的田间地头。如果说这是“忆苦思甜”,那就完全背离了这个词的本义。面对孩子们童稚的脸庞,我又陷入了另一种沉思。如今,孩子和他们生活的环境已经完全不需要“草帽儿”之类,大人们也不会担心孩子们被晒后的感觉,有时候,当我面对“稚子问核”般的疑问时,禁不住问自己:“草帽儿还有用吗?我们这代人是不是已经到了一个新的站点?”有时候,特别是在深夜,看着满天的星星,欣赏着夜空下金黄色的麦田,我觉着在时光流逝的过程中,自己对待生活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这种变化,或是人生长河中平静的涟漪,或是对父辈们辛勤劳作的怀念,这让我多少次从沉睡中慢慢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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