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处湘西的“武陵源”很多人都不陌生,或者有很多人也都到过此地,而到过这个地方的人肯定也会赞叹这里的“奇峰陡峭”,很久以前也听说过这里的情况,只是受多方面影响没有亲身到过此处罢了。偶有一次赶上放假,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神经便想到了别人口中的“武陵源”来,索性为了一探究竟也赶上有时间,便乘车来到这个被称为“余甸之灵境”“赤县之奥区”的武陵山脉之中。然而,在这里我整整玩了一天之后,身处其中也只觉兴致寥寥,并无多少回味的意趣,并没有别人口中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哪怕从景区里走出然后回到市区酒店,也只觉着深深的疲惫,当时也没有其他异样的感触。然而,时间过去一两年之后,每当拿出在武陵源拍摄的那些照片时,才深深地觉察到这里的“灵境”之美。且不说这里的历史文化底蕴,仅看这里山峰层峦中的“险”,如今回味起来真不敢相信当初身在其中时,那种无所畏惧的乐观。
那天我从市区出发,本想一边步行一边欣赏湘西这个地方的人间烟火,可当看到那些开往武陵源景区的汽车时,内心那种好奇感便油然而生起来,随后突发奇想准备对此地探个究竟。或者是因为别人口中的“武陵山脉”撞击了我的心门,看看时间就不由自主地上了开往景区的大巴车。如今回味起来当时的情景,如果说不由自主,在当时也的确是这种感觉,不由自主地走到车站门口、不由自主地上了开往武陵源景区的车、不由自主地在武陵源景区门口拾级而上,然后行走在林荫漫道之中,嘴里不停歇吟诵着“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从景区入口,跟在大多数游客身后一直到进入景区,每一个台阶仿佛都写满了“欢迎”二字,手中的竹杖与台阶相碰发出“空、空、空”的声响,内心也只是说不出的那种喜悦之情,内心虽有烦乱、焦躁、苦恼等等,可是随着竹杖撞击石基的声响,原本烦闷的心渐趋平稳,而后开始平静、镇定、从容和冷静起来。在当时我并没有感觉到这种异常的心理变化,如今每每翻看当时拍摄的照片时,再仔细回忆才深深地感觉当时就是那种心境。特别是从照片中发现自己在险峻奇峰之下时,那时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感到害怕呢?为什么没有产生对这种独特山体的恐惧呢?又为什么在那样的环境中且保持乐观精神又能够吟歌而行呢?如今我却在不停地反问着自己。
武陵源山峰林立,盘山而行的接驳车穿梭在茫茫山野之中,我在车厢内东倒西歪地被接驳车驮负着前行。回忆起当时的最大感觉也仅仅是觉着好玩,也没有对自己产生出任何的担心,并且还在车厢内和其他游客说说笑笑,也没有将别人的恐惧当回事儿,或者说对别人那种不自然产生共情心,出现这种心理状况的根本原因如今细想起来,可能是对司机驾驶技术和自己乘坐接驳车时所抱深信不疑的态度作梗,如此才会在那样的环境中乐观前行。虽然车上的游客对我从容的说笑投来异样的目光,可当时的我对此完全不以为然。面对车窗外从未接触过的奇异景色,在当时也只知道激动,并没有将身边的危险放在心上,车上那些向我投来异样目光的人,或许知道车在悬崖峭壁上行走时他们所面对的心理挑战,而我却像是这人群中的异类。最后,我和其他人在车厢内东倒西歪地顺利到达下一个接驳站,那些人纷纷下车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是我却傻傻地站在景点的入口处。如今回味起当时的情景,当时也感到了内心孤独,可这种孤独是短暂的,面对身边葱绿色的青山夹杂着金黄色的悬崖峭壁,还有很多来来往往不认识不熟悉的那些游客,我站在原地却也欣然接受了这种无助的“孤独”。
当时的情景是,行色匆匆的人们一边举着手机拍摄着各种照片,一边有说有笑地行走在悬崖峭壁之间,而我手持着青色竹杖孤独地漫步在人群之中。看着缠绕在山涧里的石阶步道,抬起头观察远处青葱色的山顶和金黄色的石崖峭壁,心里禁不住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啧啧称赞。那些峭壁就如同天神用斧头从山顶到山脚将整座山体深深砍下,展示出山体的内部样貌,一道道斧劈的痕迹展现于天地之间,形成许多沟壑悬崖,凸显出大自然的奇异力量。当时的我便对大自然再次产生出诸多敬畏,敬畏自然的力量、敬畏自然对人间草木的关爱等等。然而当仰望高山峭壁之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树木时,禁不住又发出唏嘘的感叹。看似奇形怪状、丑陋无比的各种鲜活的树木,却不知她们是如何生长的,生命力为何如此顽强。奇丑的树干驮着像花儿一样的枝丫绿叶,深深地抓住悬崖峭壁而又随风摆动,仿佛在轻蔑地冲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沟壑放声歌唱。生命力之顽强、心理状态之良好,怎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呢!
走在武陵源悬崖之上心中总免不了些许恐惧,在低头是万千沟壑悬崖,抬头是壁立千仞无依倚的座座山峰,若不是人性化的步道设计抑或绿色花香漫道,还真不知剩下拾级而上的勇气要从何而来。奇峰突兀壁立千仞,灰白色与红褐色交叉辉映,随着天气和光照的变化转换着不同的颜色。如今拿起手机不停翻看身在悬崖之上所拍摄的照片,偶或感觉到与当时身临其境所观之景又有些微差异,这种物理与自然的色差加上那种仿佛来自天界的“险”,着实让自己对这里变得更加诧异和惊奇起来。这种诧异是对自己视觉感受的怀疑,而惊奇是对自然界的惊叹,回忆当时漫步其中、没有翻看照片的时候,总觉着这种来自大自然的恩赐是何等伟大。听着竹杖敲击石头发出的那种“空空”声,就如同半醒半睡半陶醉一般,那种短暂的视觉色差自己也着实没有注意,只是被一个“奇”字鞭策着漫步在那奇峰险峻之中。身边来来往往的游客虽时不时发出唏嘘感叹之声,但这些始终没有影响我对大自然的依恋之情。漫步在悬崖峭壁之上脚踏人工开凿的厚重青色石阶,聆听大自然的风声和鸟儿的啼鸣之声,整个人又开始飘飘欲仙起来,若不是身边来来往往的游客提醒,当时还真觉着把自己带入了仙界幻境。
头顶的飞鸟,掠过褐红色的悬崖石壁,趁着午后的阳光在花儿一样的树梢上嬉闹,而我却在我沿着漫道慢慢前行。此刻鸟儿那种无忧无虑的自由与我沉重的脚步形成对比,鸟儿的自由源于它们那有力的双翅,而我这沉重的脚步则来源于别扭与拘谨的心理。行色匆匆脚步轻轻,唯有竹杖与石头的撞击声惹来不少游客诧异的目光,而那些蹲坐在悬崖绿树上的鸟儿却更显安稳,偶尔在枝杈与绿叶之间“扑腾”几下,随后就更加安静了起来。有时蝴蝶从身边飞过,盛开在身边的野花随着从山涧吹来的微风,将各种花香弥散开来使得疲惫的躯体再次充满了活力。当汗水浸透衣衫之后,一种焦躁感随之而来,不得已蹲坐在石凳上休息,恰恰在此刻便也明白了自己在自然界中的渺小与势单力薄,行也匆匆坐也朦胧,却恰是当时那种无奈的感觉。步道很长爬山很累,酸酸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在石凳子旁边打着颤,还好身在鸟语花香深处也算有了心理上的慰藉,在这风裹花香的奇妙氛围里,沉醉其间、凝神冥想的滋味愈发令人心旷神怡。
沿着山路前行,脚下是青石漫道,身边是鸟语花香,拄着青色的竹杖慢慢前行,聆听竹杖轻击石块的“空空”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当初积郁内心很久的烦闷在这巧夺天工的环境中悄然飘散,不堪重负的心灵悄然舒展开来。这种凌驾于自然界的超脱,在如此鬼斧神工的环境中心旷神怡自不必说,那种浑然天成的自然之美,始终浸润着眼前的一切,包括山中的人、山中的树木花草,还有那昂首挺立于天地之间的突兀奇峰。登高望远,我眺望远方,远处被称为“乾坤柱”的天然石柱就像一个个从地面长出来的石笋,一个挨着一个,一个又接着一个,彼此相连彼此又有分离,其中相互照应,虽不能卿卿我我彼此相依,却也能相思相守。虽不能具体考证这些来自地下的“精灵”与天地日月相守多久,也有资料显示已不下百万年甚至两百多万年,它们像擎天的柱子支撑着天与地,也像天与地的信使将天地联通,传递着人们最朴实的生存态度。远看那些“石笋”,有不少藤蔓从其根部慢慢将其缠绕,褐色的石头颜色被绿色藤蔓和树木葱绿包裹,尽显天地静谧中的鲜活,还有那些围着这些“石笋”翩翩飞舞的鸟儿,她们时而歌唱,时而嬉戏打闹,尽显天地之间的生态和谐与自由。
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并非都能改变自然景致的本来面貌。当身处武陵源之内,站在被称为“迷魂台”的地方,只见四周群峰矗立壮观的峰林景观也令人叹为观止,然而人们并没有对这里刻意“雕琢、修饰”,只是依循自然本貌稍作修整,为的是让游客能更从容地立足其间,饱览天下胜景,尽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不但保持了青山原貌,还将这里的花草石木加以人为保护,依托自然界巧夺天工的地理优势,设计出了让人们能够近距离与天地对话的平台。来此地游玩的那些游客不但收获了心理慰藉,而且还感受到了“敬畏自然、顺应天理”的深切含义。在这里你能发现,来来往往的游客们就像与大自然进行深情对话一般,在形迹匆匆中感受和弥补着内心的缺憾,从他们的感叹声中禁不住感受到:“平生未踏此佳境,遗憾终老恨未知。”这句话的深意。恰在此刻,山中的微风轻轻吹拂着我的衣衫,山石的质朴气息在鼻尖萦绕,绿树鲜花的清芬在周身缓缓缠裹,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后花园”中群峰错落,形似天然园林一般的诸多密集景观呈现在眼前,着实让人感触到人间仙境也莫过于此。
那些由数根石柱形成的御笔峰,形似倒插的巨笔矗立在天地之间,给人以视觉震撼自不待说,那种似书尽人间冷暖的气势始终震撼着人们的心灵。如今再次回味起那日在武陵源内所看所闻所想,看似平常空旷的自然世界,实则全由巧夺天工的自然力塑造掌控着,只是我们所观所知明显局限于自身的视觉,迷失了内心真实的方向困宥于固有认知之中,若不是武陵源之行的触动,我或许依旧如井底之蛙,困囿于自己的认知藩篱。那种被局限的认知世界,让人自我陶醉在自以为是的自我封闭的环境中,臆想与猜测充斥着原本贫瘠的思想世界,令自己深陷虚妄幻想,惶惶终日,总觉着人生命运是由自己主宰,却不知人类生存的群居与劳作配合,那种将自我幸福凌驾在别人之上的“孤独”,始终左右着自我世界的认知,经过那次武陵源之行我才深深地发现自己的认知是那么的狭隘与偏激。因为做人就像依附自然,顺应自然之伟力,而不是与其对抗或者试图改变自然界的规律,使外部世界顺应自我意识,殊不知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生存方式终将是想当然的臆想,也必将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深渊沟壑。
改变别人难改变自己更难,虽然每一天都在不停地改变中或者在被改变的环境和过程中延续着自己的生命,然而当自我欲望膨胀的时候,往往会忘记“人”的本质。武陵源的山石草木皆能与自然共生共荣,人与人、人与世间亦当如是,山中巨石能够屹立其中万年不倒,人也应该坚守自我初心使命,将人性道德平衡到人类社会中,以服务他人为己任,理性处置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万事万物之变化,遇事则泰然处之,就如同武陵源中经亿万年雕琢而成的三千石英砂岩奇峰一般,昂首挺立堂堂正正。沿着山路缓慢前行,与自然界进行深情对话,身边的草木虽不能与人类言语,可是它们始终伸展着叶片,花朵则绽放出无比的鲜艳,迎接着人类的到来,而我们却往往会在这种诚挚的欢迎中伸手采摘,可是它们依旧还会继续生长,不为“舍弃”而惶惶终日,也不会因为外界的干预自暴自弃,可是我们人类却完全没有这种大度和释怀,生活中往往会因为来自外界的一句话或者一件事,让自己一蹶不振或者自暴自弃,伤心欲绝。有时候,山中的巨石也会发出“悲鸣”的呼喊,它们也会像人类一样在强悍的外界力量面前显得束手无措,特别是每当山涧飓风肆虐的时候,它们无法挪动身躯躲避,只能静立天地间任凭风侵雨蚀,那些缠绕在巨峰之上的花草藤蔓如同它们的肌肤毛发,飓风过后虽满目狼藉,却依旧坦然自若。
其实,人类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往往会显现出诸多束手无策的窘态,最终也会像山中巨石一样任凭风雨摧残,接受人类世界的“热火淬炼”。武陵源是自然世界变化的产物,从生命起源到如今已走过两百多万年漫漫长路,而我们人类自从有现代文明伊始到如今最长也不过百年时间,如果以心灵与之对话,也只不过是臆想和猜测,自我陶醉罢了,更何况跨物种对话如今还是天方夜谭,如果说能与这里的山林草木对话,那也只不过是一厢情愿和自我吹嘘罢了,在这种情况下并非年长者就有话语权和言辞的主动权,而是物种与物种之间那种不相协调的跨界沟通的虚幻。人类世界也是如此,当我们在生活中遇到难以沟通的人和事时,停止精神内耗早日脱离与其的缠绵与纠缠则是自己的最佳选择。如果还去臆想和猜测对方的心思,最终受伤害的也将会是自己,在这样的语境之下,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也莫过于跨物种的交集,毕竟孤芳自赏、保持人格的自我纠正才是人生的正确方向。然而,总有一些痴念的种子深埋在人心之中,一旦这种代表着伪善的种子在人的心里生根发芽,哪怕能够长出最为痴情的“参天大树”,可结果也终究是增加内心伤痛的“伪善”。以真情换真情以诚挚换诚挚,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和谐相处就像人类与自然的和平相处一样,如果人类仅着眼当下利益而忘却未来的生存与发展,不加节制地破坏环境毁灭自然物种,最终的结果也莫过于自我伤害。
褪去伪善的外衣在和谐稳定的环境中慢慢成长,自己的内心世界也将会变得强大和坚强,这是一种人性发展规律,也是人与人相互依存的根本。走过武陵源漫漫长道,如今细细回味当时的所感所想,也莫过于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以及人与人之间有距离和无山石巨峰以其险峻屹立在天地之间,如果不能与这里的花草树木和谐相处,自己也将会变成光秃秃的一片,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的隔阂,隔阂越深入就会越孤独,孑然一身每天又要浑浑噩噩地生活,这种无奈就如同人与人之间难以相融的情感缠绵。保持独立人格让自己立于天地之间,使内心趋于洁白无瑕,只有如此才能独守做人的根本,正确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处世关系不为外界因素所干扰,或许只有如此人才能够对得起天地良心。如今回味在武陵源中默默行走的那段时光,当早晨的阳光倾洒在突兀奇峰之上的时候,只觉着自然之美是如此的唯妙,就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才恍然明白人的内心强大是人生存的本能显现,在看到夕阳余晖漫过山涧褐石的时候,那一刻才深深感到人生的短暂,也领悟到生活五彩斑斓的源泉。也许,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羁绊,就如同世间不同物种之间的相互成就与依托,如今细细想来世间万物总是那么的五彩斑斓,人的内心强大才是自己最为可靠的自我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