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

夕阳下，四合院在老槐树的衬托下更显古色古香，老槐树的学名是“平安槐”，她是“国槐”的培植树种，老槐树在青色瓦片的衬托下更显岁月痕迹，夕阳下又变得愈加深沉和冷静，如此更凸显一种先辈们对后人最温情的祝福……

这棵年逾百年的老槐树也是整个院落的见证者，更是承载几代人记忆的“主体”，依据科学推断“平安槐”能活一千岁，如今她才一百多岁，这么算来也不过正处在少年发育期。或许这棵被我们称为百余年的“老槐树”还没有这个四合院年长，但它陪着这座古老的院落却经历了清末民初时期的战火摧残，也见证了北平和平解放后新中国的蒸蒸日上。而最近几年，整条胡同经过多次改造，不仅保留了四合院的整体样态，对一些年逾百年的古树也做了挂牌保护。而我曾经一直以为这棵“槐树”就是一棵普通的国槐，直到挂牌那天才知道这棵枝条向四周生长的老槐树的学名是“平安槐”，当然当初也仅仅只是认为她也只是棵槐树罢了。如今知道了她的树龄，被称为“古树”也不为过，虽然她还是少年。挂牌的时候，单是“平安槐”三个字挂在树上的片刻，就在那一刻我顿时心思翻卷起来，也和其他人一样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仅“平安”二字就仿佛把我们拉去了几十年前，这是上几辈人对我们这些后代的期望，也许他们栽种这棵树的时候，心里都在念叨祝愿后代人“平安吉祥”的言辞，这也毕竟是我按照常理的猜测罢了。直到今天也是如此，谁能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平平安安呢？可是那些记挂在心里的话，却承载着几代人命运与人生的殷切期盼，如今这些言辞许都写在这棵少年古树上了。

站在青砖青瓦围着的古老院落中，当金色的夕阳洒向整个四合院的时候，看着“平安槐”的牌子，又一次禁不住想起了几十年来这里发生的幸福故事。先是一年一度的春暖花开，再到银装素裹的寒冬腊月，周而复始跟着年轮缓缓转动，槐树下的花开花落，槐树上的白色槐花深情脉脉，多少句关心呵护的话语始终在充斥着这个古老的院落。古有明代诗人释古义：“春暖花开早，堂深日上迟。”今有“庭院风微软，槐阴覆内宅”的谐美佳句，在这个古老的院落中都能找到这些言辞的影子。当每年气温回升百花盛开的当口，这棵槐树也开始伸展臂膀，用她那些本不屈服、下垂的枝条，很执拗、很倔强地向四周趋于水平地呈伞状或蘑菇状疯狂生长。春姑娘来到蜡梅花开的时候她也便慢慢吐出青涩的嫩芽，整个院子也就有了春天的味道。

过不了多久，原本光秃秃的枝条就有了绿色葱茏的景象，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人就会把餐桌从屋内搬到屋外，每当夜幕降临家就会围在餐桌周围享受春天的晚餐。孩子们脱掉厚重的棉衣，褪去冬天的疲惫，在槐树下无拘无束地玩耍，一声声稚嫩的喊叫惹得大家跟着开心。他那倔强的绿色枝条擎着椭圆的叶子像伞一样自由撑开，粗壮的枝干将绿叶、枝杈高高地举过房檐擎在四合院的上方，将影子轻轻地覆盖住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到夜晚，银色的月光透过枝杈绿叶间的缝隙轻轻地倾洒在地面上，只听见微风拂过柔嫩的叶子发出飒飒声，更显夜间的宁静与温暖。恰在每年晚春，屋檐下的白色茉莉花开始悄悄绽放，宁静的夜色裹着春天的味道将整个古老的院落熏染，记得有几年我都会在如此的深夜，身披一件稍厚的棉衣静静地在槐树下回忆过往、思考人生，享受老槐树带来的这份久违的惬意。这时，挂在屋檐上散发着黄色光线的电灯，将整个内宅衬托出更久远的古典美，而我虽不能与这个古老的宅院对话，却也能凭借着多年来的记忆感受这种历史的厚重和家族的兴旺。

老槐树真正到“枝凝千绪稳，岁安槐花白”的时候，也便是孩子们暑假后开学的这段日子，他们虽然是孩子可也是家族的希望，在接触到新课程的时候都会产生出诸多的新鲜感，而这棵老槐树还依旧是从前的模样。我虽然对新知识还有些探索欲，然而这种欲望在孩子们对新知识渴求的眼神中却变得软绵无力。每年秋天也是槐花盛开的时候，孩子们就会围坐在槐树下的石桌子边看书写字刷手机，我也只是泡上一杯茶笑呵呵地享受着秋天里的第一缕阳光。这个时候，邻居家的孩子也会来我们家玩，他们不是为了家里的那几件无聊的玩具，而是我们家这种学习的氛围和老槐树下久远的年代气味，还有我们家孩子从小养成的温文尔雅的仪态举止，再加上我们家老人对求知人的态度，这些虽然孩子们不懂，但是从他们清澈的眼神中也能感受到这种“求知欲”的力量。记忆中的爷爷奶奶都会手拿蒲扇面带微笑地，在这些孩子旁边为他们驱赶秋天的蚊蝇，孩子们在大槐树下读书写字，哪怕邻居们来接孩子回家，她们脸上也会挂着欣慰的笑容。那个时候，这种邻里之间的和谐以及其乐融融的景象，如今回忆起来依旧还是当初的那种温度。

春天的阳光洒在平安槐上，每天早晨跟着鸟儿的啼鸣声起床，这种安逸、洒脱的生活如今细细想来是那么幸福和豁达，虽然当初的生活质量不如今天，然而那种人的灵魂与大自然的悠然碰撞是今天的“物欲横流”所无法比拟的。当第一缕春天的阳光洒向大地时，胡同里各种嘈杂声也随之而来，像自行车链条的摩擦声、摩托车引擎的“轰轰声”，还有街头巷尾“引车卖浆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这些声音裹挟着街坊邻居的嬉笑声，将整个老宅和这棵老槐树裹挟着，而我往往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槐树下静静地看书，用心灵欣赏这世间的美妙。可是现如今，人们在不停歇地寻找“人间烟火”，也许如今人们所寻找的往往是对过去那种回不去的回忆，万事都要顺其自然，不能仅凭一种想象而阻碍社会发展，社会发展所带来的红利在滋养着我们，不能仅凭几句说辞就去盲目否定眼前的事物发展，过去的永远是过去的，是回不去的社会现实，为何还要将自己陷入一个回不去的虚拟世界中呢？好好享受眼下的幸福生活，就像这棵见证了历史发展的老槐树一样，岂不乐哉、快哉？

老槐树每年都会开出嫩嫩的白色槐花，她从不与房檐屋角边的那些花卉争奇斗艳，她就像一位情绪较为平稳的老人，依据时令静静地绽放自己的美丽，也从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可是就在白色槐花盛开的时候，凭借老槐树硕大的身躯，那种扑鼻的香气总会使各种颜色的花卉汗颜。这棵老槐树虽然年岁已高，可是她那旺盛的生命力总能为我们这片内宅庭院遮风挡雨，茂密的树叶从枝杈间长出，葱绿的颜色笼罩着大地，就像在院子里撑起的一把大伞，为这里的几代人遮风挡雨。有时候在深夜，我会悄悄地来到槐树下与其“对话”，她总能够让我想起发生在这个院子里的一切，她是这个家庭盛衰起伏的见证者，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不会说话的老者，这种深夜中的静谧或许也只能用心灵与之交谈，安静中凸显出一种内心喧嚣的火热。老槐树不会说话，可是她每年都会展开臂膀为我们这家人遮风挡雨，从不向我们索求任何报偿，可她的功劳在我们这家人的心里却占据着很大的分量。

每逢秋高气爽的时候，整个院落都会弥漫着槐花的清新、淡雅与清甜，这种自然柔和不张扬的气味熏染着我们这里的几代人，而在我小时候，总觉得没有任何反常，反倒觉着极其自然随和且寻常，长大了才明白槐花的这种气味恰巧符合人生的慢慢常态。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而人生路漫漫却是那么的千回百转，郁闷的时候躲在树下仰望天空思索人生，心情愉悦的时候蹲在树下仰望天空谋划未来的人生之路。当走过人生路大半的时候，就会猛然发现自己所见到过的风风雨雨还没有这棵老槐树的九牛之一毛，自然汗颜当不必说。其实人生过半也不过是新的开端，未来属于自己，就像内宅上空的这片蔚蓝色的天空永远属于这棵老槐树一样，无论未来如何，只有愉快地生活和工作，未来的幸福生活才会真正地属于自己。在秋高气爽花果飘香的季节，老槐树虽没有柿子树、梨树、苹果树结出香甜可口果实的能力，可是她带给人们的却是那平凡的护佑精神，她那种坚韧、不张扬、内敛的品格总能让温馨的庭院变得更加和谐与温存。

一年四季世间万物总会跟着时令变化变幻着属于自己的模样，这棵老槐树自然也不例外，到了秋末槐树叶也会随着气温下降慢慢落到地面，这时我们才能看到她的真实模样，那苍劲有力的树干直指天空，从身上向四周伸出的枝杈仍旧像伞一样铺展在内宅上方，像守护一方净土的使者尽力地完成着自己的使命。这时，看上去非常光秃的老槐树又更显苍劲有力，在冬雪飘落的时候，总能展现出匪夷所思的生命力，那些在冬天找不到家的小鸟也会常到槐树的身旁以她为家，以此度过漫长的冬季。一家人也会透过窗户细数来这里安家的它们，孩子们每次出门也都会放慢脚步，轻轻踩过树下的积雪，生怕惊醒树上的它们，我也会学着孩子们走路的步态，当走出内宅的时候我们才会相视一笑，保持着那种爱意融入热闹的人间烟火之中。可是，每当冬天看着光秃秃的样子，心中不禁又生发出诸多怜悯来，回忆着她那春天、夏天和秋天茂盛时的葱绿，那种从未有的失落又再次盈满心境，还好，树上那些嬉戏的鸟儿，为这不一样的境况增添了不少的活力。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兴亡祸福，人生命运岂不也是如此。世间万物总也免不了被时光的摧残，老槐树从抽枝发芽、枝繁叶茂，再到冬天里的瘦骨嶙峋，总能展现出不一样的深沉与世间的美。冬天，她就像一位久经风霜的“老兵”，赤裸着沧桑的枝干，迎接冬天里的凌霜傲雪，依旧挺起胸膛迎接寒风的摧残。冬天飘雪的深夜，她更像一册记录内宅兴衰的画册，粗壮的树干就像巨龙，干裂粗糙的树皮和满身伤疤是时代印记，记录着这座四合院的岁月沧桑与时光沉淀。老槐树在叶子落尽之时，光秃的树干透出一种“骨感”与“阳刚之美”，在寒风和傲雪中积蓄无声的力量，静待时机成熟奋力勃发。

深夜，每当回忆起曾经的过往，我都会披上厚重的冬衣再次来到老槐树下，内心又一次次陷入了幸福的温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