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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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把枯草压得很低
酷冷的朔风未减分毫
最后一缕向上生长的气力
从草根覆雪的缝隙里迸发
被寒雪压了一冬的野草
缓缓舒展蜷曲的身子
新芽，悄悄顶破了头顶的霜华
一丝暖阳穿风而来
正对着高山的顽石
洒下最温柔的慈悲
山，静立在云朵背后
野草的希望，托在天空
倘若没有这方石头
枯萎的草茎，或许早被风卷走
或是化作泥土，散了最后的芬芳
山野漫着萧瑟
孩子牵着牛绳，走在斜阳里
眼眸盛着璀璨的光
漫过座座青山
小脸绷得紧紧
嬉笑的童声，被山风轻扬
生命最初的模样
深深烙在灵魂深处
裹着山色的乡愁
平如沃野，峻如山脊
他们细数流年旧光
远山的风，拂过低矮的屋舍
也拂过牛粪的淡香
那香，滋养着土地，滋养着庄稼
西沉的斜阳，抖落金辉
漫在孩子的心间
绘成一幅璀璨的乡野画
他们收拢散落的梦
循着目光的方向
飞去，飞向远方
是谁，在她心底种了一块顽石
深深压垮了年少的梦
是父母的执念，是岁月的无情
石头山里的那个女孩
十二岁，便放下了书卷，归了田垄
常听父辈说
女孩终究是别家的人
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一个决定，敲定一生的命途
锄头，便压上了稚嫩的肩
腰间别着铮亮的镰刀
朝与晨光相伴，暮与夕阳相守
女大十八变
石头山的女孩，长成了坚韧的妇人
岁月，却劫走了她最初的梦
后来，她远行，出嫁，生儿育女
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负心的人，终究离她而去
她说，从此，再不相信爱情
头发白了，牙齿松了
凹陷的脸颊，嶙峋着骨相
老伴走了数年
只剩回忆，与孤独相伴
老旧的屋舍里
老人独坐着，望穿了门外的山
儿女们功成名就
在远方的城里扎根
老人守惯了山村的烟火
不愿奔赴异乡的繁华
唯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
人生本是一趟单行的列车
年轻时，愁儿女功课不精
年老时，却盼着他们只考零分
山村依旧，石头山的老屋
每个清晨，依旧有袅袅炊烟
从屋顶升起，轻绕着山峦
年关近了，山间的溪水也醒了
冬的脚步，渐行渐远
春的气息，漫过山野
风掠过檐角，褪去了刺骨的寒
暖阳斜斜，漫过斑驳的窗沿
年的声响，轻叩着门环
炊烟袅袅，煨着人间的暖
远方的归途，辗转过千重山
行囊里，装满了思念与期盼
一路的风尘，被乡音轻轻吹散
推门的瞬间，所有温柔都落满心田
皱纹里漾开的笑，甜透了岁暮寒天
碗筷相碰，碰响岁岁团圆
灶火正旺，燃着心底的暖
陪着父母，细数流年
这个冬天，无有天寒地冻
石头山的期盼，漫过岁岁年年
从未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