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还在她的菜园子里
看一棵茄子开花
一架豆角攀爬
和一株还没点亮灯笼的西红柿
春天还在嬉戏
去目光里掬起浪花
喜欢藏进蕊里的蜜蜂
和偎依在指尖的蝴蝶
母亲在她的菜园子里
看一群需要呵护的孩子
《那年 在郑州》
还是那个黄昏 或者清晨
金水路上的梧桐鸟鸣声密集
树底下还是那群骑单车的人 匆匆
过大石桥 到沙口路 再到王府坟
或者过大石桥 到紫荆山 再到经五路
不知疲倦的青春真好
阳光画出车轱辘的形状
再将笑语声满满攥着
分享给郑州的大小角落
还是那群骑着单车的人用自己的方言说着
郑州的春绿了 郑州的秋熟了
是目光里的碧波 也是汗滴里的光芒
《仍是旧模样》
蘸墨 下笔 一点一滴
春天就在窗外
挤出一芽新绿 再吐一颗苞蕾
眼里的城市鲜嫩
我将心里的村庄搬出来
在工作服上擦了又擦
村口老树仍旧站在那里
没有挪动 也没有挺起腰杆
一只空了的旧信封
守着不再掉色的邮戳
等一声汽笛
去兑换一张春天的票根
《隐》
铁比泥土更擅于隐藏我的体内
这已经成了既定的事情
每天我在城市还没放亮的清晨凫出
再隐于忙碌的人群
再隐于大街小巷
锈蚀的铁已经看不出底色
汗滴滋润的泥土愈发鲜亮
时间隐于我的体内
再铸出芒
我害怕在城市的站台转身
那些身后从不隐藏的目光
远远的
是我心里又一簇芒
《对湖》
湖水清澈 不再像一粒沙子一样
将一个影子握进手心
鸥鹭是天空的 还给它
云朵可以弯下腰来
去浣洗裙摆上的泥土
那么远的路 那么高的枝梢与峰岚
之后 落日是那件长裙上掉下来的纽扣
与黄昏一起放下来的
指尖上空空 只剩下一湖水
《五月》
种子是阳光的一个支点
汗滴是阳光的另一个支点
我需要一个有芒的五月
在土地上俯首弯腰
这是把脉一条阡陌的准确姿势
我需要一条河流
清澈 舒缓
在一袅炊烟里
我听到一座村庄数出自己的心跳声
与麦穗的呼吸一样清晰
《春眸中的印记》
阳光在春天的眸子里蠕动
一个拆解一半的谜底
柳枝垂钓
落水的风保持的安静
我可以给一片云画上翅膀
在你的目光里低飞
一朵挂在枝条上的霞没能摁住
一束火苗 跳跃
是另一半谜底的拆解
我可以在你的呼吸里沸腾
或者寂静
让你的唇落在我的脸颊
依旧蘸着春天的炽热
《藏》
小时候
我将自己藏进一颗糖
外面
我听到父亲在用粗糙的纹路
抹掉的雨滴
也听到母亲皲裂的手背
挡住的风声
时间将父亲藏起来
将母亲的脊背压得更弯曲
我再也没有什么可藏
守着一层空了的糖纸
几根时针的芒
《一个文学的午后》
电话的那头
你说你听到了我的指尖翻动
雨滴的声音
和一个新鲜湿润的江南
遥远的北方阳光灿烂
你说你还听到了秦淮河的水流声
乌篷船摇曳
撑篙的一定是我
这个一切都可发生的午后
就像我将你捎来的一束阳光绾进柳梢
你也可将我寄给你的青苔种进阳光
再叩响青石巷
《春天总是忙碌》
我必须赶到天黑前将母亲准备一冬的农家肥
运送到田野对面的菜园子
口袋里揣着一个返程的日期
就在明天一一
我必须在一条小路上把脚印织得再密些
就像每次出远门的前几天
母亲在我的衣服上留下的针脚
那些密密缝补的日子
离春天很近 又离春天最远
我们都需要去一颗颗汗滴里
听到种子发芽的声音
再去赶一场花期
《沾满铁锈的脚印》
城市喧嚣 春天没能在铁锈里
将一只只脚印救赎
时间并不具备绿叶的柔
和花蕊的温度
那些一直保持弯曲的影子
不再是一束麦穗
或者 挤在路边的狗尾草
天空比城市
无非就是高了一层砖
一截脚手架
上面密密麻麻
挤满的脚印 和脚印里的铁锈
春风并没有吹绿一块铁
《故乡》
我们说到黄昏
夕阳就落下去了
村庄坐在一把小板凳上
蒲扇轻轻一摇
星子出来了
在怀里 星子又睡着了
我们说到清晨
炊烟是支笔 也是把锄头
那么辽阔的天空
那么清新的原野
每粒种子在发芽
又藏进一朵朵花蕊里
我们说到自己
说到一个地址和一枚邮戳
也说到一张车票和一角站台
我们都需要踮起脚尖
在时间重叠处挽一个结
是留守的一把钥匙
《春天是目光虚拟的美好》
薄冰未能留住的梦
在阳光的笑靥里醒来,
柳枝丈量的风声
每一寸绿都悬着未落的谜
蝴蝶途经的蕊
翅膀在花瓣上打开
而泥土的深处,
种子持把钥匙在与黑暗交谈
能听到的侧身
泥土与石块都没放弃的努力
之后再谈锋芒 倔起
和指尖上的天空
是的 一切的暴动都有一个温柔的密码
春天始终在目光里许诺
光与风的虚线在抬高的羽毛上成像
是又一朵花在镜子里将自己签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