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许她们幸福
在这间四个床位的病房里,有两位病人收到了病危通知书,另外两位病人已经转去其他病房。
靠窗的是张阿姨,靠门的是李阿姨。两人都过了古稀之年,丈夫都已先走了。不同的是:张阿姨有两儿一女,都过了而立之年而未成家;李阿姨只有一个儿子,早已成家,如今膝下有一双儿女。
此刻,两位老人都在吊着点滴,等待着也许是与亲人的最后一面。
李阿姨住院期间,白天是儿媳陪护,夜里换成儿子看护,不曾空缺。而张阿姨的儿女为她请了一位护工——周到,却安静。
收到病危通知后,李阿姨的儿媳立刻拨通了丈夫的电话。不久,丈夫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赶来。两个孩子轻轻靠床沿,一边一个,小手握住奶奶枯瘦的手指。李阿姨的手微微动了动,两个孩子便乖巧地伏在她身侧,任那只颤抖的手一遍遍抚过他们的头发。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
几乎同时,张阿姨也有五个亲人赶来,包括她女儿。张阿姨住院后几乎不与人交谈,只在对护工有所需时才简短开口。很多时候,她只是闭着眼,而泪水常从眼角无声滑落。此刻她依旧合着眼,只有那湿润的泪痕证明她还在呼吸。亲友们默默围站着,偶尔有人俯身,轻轻握一下她的手,或拭一下她的额。无人言语,寂静中只听得见仪器的低鸣与压抑的抽泣。
当孙儿孙女抬起头时,李阿姨轻声对儿子说:“送他们上学去吧,你也该上班了。”声音很弱,却清晰。儿子点点头,红着眼眶带孩子们离开,留下媳妇继续守在床边。
同一时刻,张阿姨的最后一滴眼泪滑落。她忽然睁开了眼睛——然而眼眶里只有一片灰白的朦胧,再也映不出谁的模样。围在床边的亲友终于忍不住,纷纷掩面落泪,仍旧无人出声。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将病房划成两半:一半是无声的诀别,另一半,却仿佛还有未说完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