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问我晚上炒什么菜,我说炒豆芽。我特别强调从姥娘家里拿的豆芽,因为我们的豆芽儿都是我母亲自己生的。
没有其他佐料,只有油和盐。
二女儿说:“香,真香。”是的,炒豆芽儿带着乡土气息的香。
儿子问:“姥娘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儿子叹了口气:“姥娘是不是植物人儿?”
好像也没有毛病!
仔细思考,这是逻辑思维里的“偷换概念”吧,“生”豆芽的“生”本应该是动词:培育、使生长。“姥娘自己生的豆芽”=姥娘浸泡豆子、照料,培育出来豆芽。这是大人嘴里的含义。儿子理解的 ”生“(动词):生育、生孩子。他理解的“生”=母体分娩、生出来后代。在孩子逻辑里:既然豆芽是姥娘“生”出来的,就像妈妈生孩子一样,那姥娘能生出豆芽,那姥娘岂不是植物人,才可以长出植物(豆芽)。
于是,我就有了机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漫溯。
七零后也经历过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我们的父母辈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但是他们拥有无数中国人的勤劳和智慧。随手采摘都可以变成美味可口的饭菜,那是一种纯天然绿色无公害的美味啊!家里的榆树叶子可以做菜叶子米饭,榆树皮磨面可以做成饸饹;槐花可以蒸菜窝窝;香椿芽子更是绝美的佳肴……
其实,我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豆芽,因为生豆芽的过程太神奇了,所以到现在也记忆犹新。也是我儿子这么大年龄吧,因为我们村的庙会是七夕节,正赶上放暑假,那时候亲戚朋友来往比较多,所以中午的最好的菜就拌凉菜,凉菜最主要的菜就是绿豆芽。于是,生豆芽就是一项大任务了,我当时的任务就是给豆芽换水。
先从准备工作说起,选用自家的绿豆,当然都是挑选颗粒饱满的了,铁筛筛两遍,把里面的小石子、碎坷垃一粒粒捡拾出来。簸箕簸一簸,嘴吹一下浮皮,保证每一颗圆滚滚的豆子都是好豆子。小盆子里泡一晚上,第二天都大了一圈儿,鼓鼓胀胀的。这时候,需要倒盆了。一般我家里都是用的胶泥烧制的红瓦缸,这种缸下面有两个圆圆的食指般粗细的孔,后来才知道,孔是用来出水的。把泡胀的豆子均匀地铺到瓦缸里,上面盖上一块干净的老粗布,再找一个铁篦子压在上面,铁篦子上还需要压上一块儿石头,你要想要豆芽儿长的快,就压重一点儿,反之就压轻一点。我记得母亲是算着日子的,一般是初一晚上泡豆子,到初七豆芽不长也不短,还没有别的须根,就一条儿竖芽儿。所以说生豆芽还真是技术活儿。我就是负责给豆芽浇水的,一般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最好使用深井水,冰冰凉凉的那种井水。一般七夕节就在立秋前后,天气还是比较炎热的,所以我喜欢凉凉的井水。水以刚刚淹没豆子最好,这时候那两个窟窿眼可是起了大作用,本来用高粱杆塞住的,想要水多留一点就把它塞实一点儿,想着少留一点水,就扒开塞子。这一浇一压,豆芽的长度就可以随心所欲控制了,没有什么高科技狠活儿,只有眼睛观察和经验之谈。
豆芽儿就这样慢慢长起来,我喜欢刚刚长出小芽儿的豆芽,一个个小逗号一般,白白的豆子下面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这时后的豆芽儿有一股绿豆的清香味,很是有嚼劲儿。豆芽缸是绝对要放在阴凉处的,万万不可以见到阳光,否则豆芽就变成绿色的了,不但不美并且口感也不好。等到豆芽儿有小手指那么长短时候,这时候最好吃,小小的豆子已经把它全部的营养都供给芽儿了。那白白的芽儿晶莹剔透,极为好看!
滚水里焯一下,去掉生豆气。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豆芽只需要盐和和香油,再配以扒糕、火腿,这样的凉拌菜是刻在记忆中最最美的美味了,因为豆芽儿里蕴含着乡情、亲情、还有那难以忘怀的劳动过程……
今天把这个故事讲给我的孩子们听,他们听着就像故事一样,等到有机会了,实际操作一遍,也许会像我一样记忆深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