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8岁的父亲虽然多种慢性病缠身,但耳聪目明,思路清晰,行动也能自如,可他总是一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很难靠近。父亲的病是大多数老人都会遇见的病,注意得好没有大碍照样能够长命百岁。而我父亲的病不仅仅在身体上,更在心里,因为他的思想仍然停留在过去,没能与时俱进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导致很多新鲜事物接受不了看不惯。很多时候父亲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一坐一整天不与人交流,或看电视看一整天,面无表情,我认为不是这个社会不接纳他,而是他无法融入这个多元复杂的社会。
父亲一声不吭的回乡下
2024年元旦的前一天一大早,父亲坐一位同乡的车回到了80公里外的老家,而我晚上一人坐在车内坐了好久好久,泪也流了一趟又一趟。
虽然父亲和我们住在一起产生了一些隔阂,但父亲的离开让我总有些不适和不舍,难受了几个晚上。当然,父亲回到老家,我认为这对他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人总是要老去的,能自己照顾自己更好,实在是不能动了,再麻烦孩子或他人那是没得办法的事情。
父亲走之前没有跟我讲,倒是给孩子讲过了,只是孩子没说给我听;父亲给在医院大姐打电话了的,我在医院和姐办一件事,说顺便用我的医保卡给父亲买些药,姐说父亲过几天就要回来去的,我听懂了意思,没有追问;晚上老家表弟池军打来电话,说舅舅过几天要回来,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还把被子拿在外面晒了晒,还叮嘱我开车要小心......
父亲最终没有对我讲,只是在前一天晚上看到他把自己的行李大包小包的装好了,我去问母亲,母亲告诉我,住在附近也是陪读的也是同村的李家婆要回到乡下庙里烧香,31号早上他家二儿子汉华送她回去,我父亲得知信息就要坐顺路车回去,过完年再说。我说元月二号我回去上班,估计上班没事,耽搁半天没问题,我可把父亲送回去。母亲说不了,一来怕耽搁我,免得来回跑,而来我父亲和爱人吵过嘴后两个月了都没有说话,算了,就和李家婆一起坐汉华的车回去。
转身我去问父亲,明天早上几点回去,父亲说约的早上七点。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就起床了,母亲已弄好了早点,吃完早点,我帮父亲把行李箱搬到楼下,然后拖到小区门口,等候车辆。早上气温低,风吹在脸上感到无比寒冷,父亲一辈子不戴帽子,早上也许是吃了东西身体还有热量,他说不冷,但我还是叫父亲在门卫室坐着等,因为大门是一个过道,寒冷的北风从此而过,风在此也在发威。等了将近半小时,李家婆提着东西走过来了,又过了十分钟,汉华来了,装上行李,上车关门,坐在车内的父亲连同车身很快消失在远方。
父亲回到了乡下,路上走了近3小时,平时只需要2小时,今天也许是因为雾大,车开得慢些。晚上打电话给池军打电话,问我爸回家吃饭怎么在办,打没打麻将,池军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今天在他们家吃的,下午还在他们家打了麻将的。姑妈一家和我们住在一起,共享一墙一院,母亲不在家时姑妈没少照顾父亲,他们是亲姐弟。正因为有姑妈及表弟的照顾,我们也就放心让父亲回到老家。
父亲回乡下了,母亲明显有些不舍,哪怕父亲对母亲再不好也过了这多年,在一起总是个伴;中午爱人也应该发现父亲回乡下了,可她并没有和我说什么,因为她不喜欢父亲,尤其不喜欢父亲整天一动不动总要母亲伺候一副大老爷的姿态;晚上我对孩子说爷爷回乡下了,孩子说爷爷之前跟她讲过,然后孩子也不愿和我说什么。家里的气氛搞成这样,我想责任在父亲,因为每次吃饭,菜都上桌了,总要喊几次父亲才缓缓起身走过来,爱人和孩子都不喜欢,有次我叫了两声父亲仍不理不睬,孩子却悄悄地对我说说,爷爷老像冇听见的,喊也是白喊。
不愿帮我们带孩子
父亲今年78岁了,按这个年纪的人来看还不差,虽然身体有不少的慢性病,如糖尿病、高血压、痛风......好在姐姐的照顾,隔断时间去医院体检,平时帮忙买药,父亲也在母亲的叮嘱下按时吃药,目前身体没有多大碍。
其实父亲是不愿意来孝感的给我们帮忙的,因为他习惯在乡下生活,习惯了被母亲照顾。在孩子没有考入孝高前,他就担心,去年清明节回乡下祭祖后父亲对我说,如果绮绮考上孝高,我们没有能力帮你的忙,一年贴5000元给你们。我听了这话毫无表情没有接下句。一来是不敢肯定孩子百分百的上这所学校,二来真考上了就再作打算,如住校或与别人合租,其三这不是钱的问题,更何况那点钱能解决什么问题?
去年4月17日孩子参加孝高的自主招生,在学校封闭考了一整天,下午5点多考完我去接孩子,感觉孩子很疲倦脸色很苍白,我估计没戏了,孩子也说很难。没想到月底来通知了,收到这个消息我们先是开心,后是担忧。因为这次提前批录取,有资格参加考试的有1000多学生,最后录取120名,孩子所在的汉川实验中学录取仅3人,好多人投来羡慕的眼光,如果正常参加中考,还得一个多月的煎熬,大人孩子还受累。通知要求5月8日就到学校上课,我们开始筹划孩子上学事宜。
孩子信誓旦旦的说,先在学校住校一个月,要体验集体生活,锻炼一下独自生活能力。因为提前上学,高三的学生没有离开,学校附近的房子不好租。孩子一直是我们精心照顾,从没离开我们单独生活。开学那天,我们把孩子送到学校,安顿好一切,别的家长早就返程了,我们迟迟不愿离开。3天后,孩子偷偷打来电话告诉我们,寝室的4名同学,3名准备搬出去住。一听这话我和爱人迅速赶来孝感,在学校周边找房一整天,直到下午5点我们才定下来。因为既然要在外租房,就要考虑多方因素,离学校的远近、居住环境吵闹否、楼层高低适合父母上下、房屋的面积等等。最后综合考虑找到现在的住处----区某单位宿舍的一间3楼的房子,一百六十多平米,超级大,适合多人居住。房东年纪比我们小些,年轻阳光为人很爽快,简单的交流后根据他原先的报价少了2000元,还在物业上由他负责大概又少了1000元。这样好的环境比住自己家里舒服多了,安全安静,停车好方便。把家里的生活用品连同一辆电动车用一辆皮卡运去,待一切处理妥当,我就回去接父母。
那天星期日,上午10点多我从孝感出发,出发前给母亲打了电话告知今天接他们。车到汉川我回家打了一站,顺便在家里午休一会,回到乡下父母住处,母亲把行李大包小包的装了不少衣物等生活用品,母亲忙前忙后,却不见父亲的影子,一打听,说在隔壁在娱乐(麻将)。我一听气就来了,但我还是顾及父亲的面子,没有做声,帮忙母亲整理家里。等到下午3点多了,我就走过去对着牌场上的父亲说打完这局就散场。父亲按照我的要求散场了,可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服,多少你要帮母亲一把,只顾自己快活,连这最后是时刻都不放过。后来有次和父亲争吵时说了这件事情,父亲不以为然的说,有你母亲做还要我做什么?我无语了。
父亲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但父亲却没有做到一位农民的地道。在农村过去是男人主要做体力活,女人烧火引娃一摸带十杂,家里的事情他和母亲的职责分的很明确,即使是不用做体力活多年了,但父亲很少帮母亲做点家务活。出生在这样的原生家庭里,之前我们姐弟几人都觉得很正常。随着我结婚生孩子,一大堆家务事情来了之后,在爱人及岳父岳母的影响下,我才发现,男人不该是我父亲那样的生活方式,女人也不应该是我母亲那样困苦和无奈,因为事情来了不分轻重大小,都得主动去做,可我父亲从来都不去给我母亲搭把手。
孩子小时,父母来帮我们带孩子,本来就笨手笨脚的母亲每天忙的不可开交,父亲整天显得无所事事。我们安排父亲在一个单位(环保局)里当门卫,那年父亲61岁,应该是很好的事情。一般都是儿子媳妇在城里有固定的单位上班,父母跟着孩子进城找个事情做做,混点日子,赚点票子,带哈孩子,这是最佳选择。可父亲干了5个月后就不干了,他说别人欺他,还说年轻时经历过那个时代受过人欺负,年纪大了还受人欺负划不来,就坚决不干了。他把电话打给我家亲戚如姨妈、叔、婶,向他们诉苦,所有人都顺着父亲说,你搞的不舒服还不是不搞了。没有人正面对他讲:你这差事我们想都想不到,轻松不说还有一笔收入可贴补家用。我们当时也听了父亲的话,其实就是信了他的邪。后来父亲回到家里后,呆坐在沙发上每天不知所措,爱人上班忙,而我已走上前和母亲并肩作战,买菜、烧火、带小孩等等。其实我们的经济条件是很差的,孩子没出生前在医院花了不少钱,几乎没有积蓄,现在两个人的工资养一个孩子另加2位老人,父亲的做法当时我不能原谅他,现在想起来更无法理解,还有10年我就到父亲这个年纪,我还有更远大的理想呢。
后来父亲还是回到老家去了,因为自由了一辈子的父亲最终选择回老家种地。那几年可苦了母亲,为了照顾父亲的情绪,母亲两地来回赶,由一个月回去一次到半月一次,最后到每周星期五下午回去,然后到星期一早上赶来。父亲的行为让我们忍无可忍,包括母亲。
父亲的心病没有解药
孩子稍大一点就我们自己带,尤其是我们放弃了所有的社交,每天学校、菜场、单位转,把自己的家经营得井井有条。父母在乡下,种菜养鸡,偶尔回去,带上一些新鲜的蔬菜、土鸡蛋回家。每次回家,父亲都是从牌场回来,和我见面了父亲脸上总没有笑容,简单的寒暄几句。
后来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觉得我们家是女孩他在农村抬不起头来。每次获悉这样的信息,只会增加我对父亲的恨。
因为结婚几年才有孩子,这几年在医院花了了很多钱看医生。孩子的降临,让我们拥有一个完整的家,那刻让我们无比幸福。而在一边乡下的父亲得知后,不但不高兴还在家里哭了一场,打电话我二舅诉苦,说我们家断了香火。这是第二天二舅告诉我的,说我父亲怎么这么不明事里,都什么年代了,二舅还要我去劝说父亲。其实在那一刻我把父亲恨到骨子里去了。
后来国家放开了第二胎政策,身边年纪接近的很少有人动心思,因为抚养一个孩子付出的心血实在太多了,既没有给我们出钱,又没有人帮我们出力,再加上年纪与身体不许可。有一次我和母亲在路上碰到一个熟人,聊天中,这个熟人说国家放开了二胎政策,你们还可生一个。我笑笑说养不活,一个都没办法。最后这人还说了一句,要是你再生个儿子,你爸不晓得有几高兴,还没等我回话,我母亲就抢答了,说你还正说准了。我不恨母亲抢着说这话,因为这是我父亲的行为告诉母亲,这是母亲的条件反射。
父亲仍这样固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去思考这个问题,我无法理解父亲,以后回家的次数更少。
原打算孩子在本县市一中上学的,这样就不会连累父母,现在孩子通过努力,进入更好的高中学习,我们也应该给孩子配套搞好后勤保障,于是就又和父母住在了一起。
父亲一辈子不苟言笑,无法亲近,在我们身上不能让孩子有这种感觉。在与孩子的相处中做到平等对待,比如让孩子对我直呼其名,这种亲子关系很融洽,可在一旁的父亲却看不下去了,说我们把孩子惯坏了。比如孩子晚上十点放晚自习,我们在那就会在校门口等着孩子出来然后陪着孩子一起回家,如果我们不在那,就让母亲去接孩子回家,在父亲的眼里,他就不能理解,觉得孩子应该一个人回家。如今的时代不一样了,父亲的所作所为都是下辈人不能接受的,因为他的观念还停留在过去。
在新的城市生活,父亲依然老样子,享受母亲的服务,而母亲也渐渐老去,行为能力渐渐减弱。孩子每天中午回家吃一次饭和晚上母亲送一次饭,很多时候我母亲没有找到在此陪读的重心,仅有的一点能力用到服务我父亲去了,导致孩子嫌她做到饭菜不好就改为下午在学校吃饭,不要母亲给她送饭。
我们也从每周末去2天变成了每周去3天,逐渐变成去4天,孩子在我们的鼓励下,学习成绩稳重有升,孩子也阳光活泼,前不久学校举办运动会,孩子的跳远、接力赛为班上出了大力争取了荣誉。
因为父亲不仅不去帮母亲的任何忙,还在连累母亲,完全失去陪读的价值和意义。爱人对父亲的行为不能理解,我在中间劝说都没用,父亲 一辈子过完了也就那样,后来家里的矛盾爆发,爱人和父亲发生争吵彼此不说话。父亲的最后选择了回乡下,这是我没预料到的,但我没有对他挽留。快过春节了,父亲先回去准备一点过年的物质吧,过年还有小姑子他们会从外地回来的,免得到了最后腊月尾我母亲回去搞不赢。
父亲生活的时代环境与我们不一样,父亲这样的行为的人在农村也有,只是不多了,因为别人改变了,提升了,而父亲却原地踏步,父亲不仅身体有着常人的慢性病,而且还有别人能改掉他却改不掉的心病。更主要的是他还看我这个儿子在家买菜做饭不满意,他的观点是男做女工到老不中。其实我的观点是,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让一家人高兴,那就当好服务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