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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俊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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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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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习武情结

一直想去体育馆拜访一下本地武当七星活血功传承人唐天中师傅,缘由是看了他视频号中的一套养生功法,其招式套路与我幼时所见的功法同出一派。今日一早起念去了体育馆,竟在他练功的地方碰到了这位非遗传承人。

唐天中,有人称他唐总,有人叫他唐师傅,是本地文化名人——身兼两项非遗项目的传承人。一项是京果麻枣,一种用麻糖和面粉制作的传统美食,曾活跃于江汉平原,是市级非遗;另一项是养生功,即武当七星活血功,属传统武术类,发源于武当山,后传至天门、汉川一带造福苍生,现已是省级非遗。唐师傅比我年长几岁,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在武学传承上也恪守祖师的教导:练好七星功,读好《道德经》。多年前,在一次由我协调的文旅产品推介会上,我第一次把唐师傅的京果麻枣推上了展示台。正是那次结缘,我通过微信视频慢慢了解到他的行踪,一直默默关注他带徒传功,看他组织舞龙舞狮队为文旅添彩。

习武之风曾流行于中国大地,尤其是改革开放初期,一部《少林寺》火遍大江南北,习武热潮席卷全国,在那代人心中深深筑下了武林豪杰梦,武术学校也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我是七零后,正好赶上那个时代的习武之风。记得八十年代中期,姑妈家的大表哥跟着本村请来的师傅练过硬气功,练了三四个月吸气、喷气、拍打等固定动作后,师傅认为功夫已上身。为了展示徒弟的本事,当着全村人的面,让表哥运足气躺在地上,肚子上先放上三四百斤的石磙,觉得还不够,又叫来几个壮劳力站上去。表哥的功夫赢得了在场人的阵阵掌声,也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武学梦,一心想成为让人羡慕的武林高手。

我们村在当地是小户小姓,人丁不旺,一来请不起专业的师傅,二来有本事的师傅也嫌报酬低不愿来。记忆中唯一一次,是从河南某地来了一位十八岁的年轻师傅,因为与我们同姓,被请进村里教拳。我们年纪太小,被排除在外。比我们年长的那批人,先练了几天马步、弓步,然后就被关在屋子里练硬气功,外人不让看。没过几天,隔壁村三十多岁的刘师傅带着练了两年的徒弟过来切磋。江湖人讲规矩,倒没闹出什么动静,但我估计我们村的年轻师傅着实吓得不轻。一个月后,他说回河南老家一趟,便再也没有回来。村里那批少年的习武梦,就这样匆匆结束了。

后来某一年,我得到一本《气功大师张加陵传》,书中附有详细的功法教学说明和动作图示。我们几个看得如痴如醉,照着书本练了起来。我那个小四岁的弟弟更是入迷不能自拔,偷了家里的钱,直奔湖北江陵的武学基地,成了一名气功学徒。在张大师亲自指导下,他掌握了基本动作,回家潜心练习四个月后,按时间返回培训基地接受考核,凭借汽车过身、头顶开砖等一系列测试顺利过关,拿到了结业证书。若想继续深造,便需再交学费,权衡一番后最终放弃。之后弟弟读了一所武术中专,当时转了户口,还承诺包分配。两年的时间,他扎实练习散打格斗,毕业后被安排在武汉某银行当保安。人生最美的年华,在平凡的保安岗位上度过。

我生性随性,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几分好奇,却唯独缺乏深度钻研。弟弟从江陵学成归来,我让他把功法传授给我们,他还故作神秘。其实他练的连皮毛都算不上,根本吸引不了我们,跟着练了一段时间便草草放弃。后来弟弟上了武校,学的是散打格斗班,一种新式教学:没什么复杂套路,直接练直拳、摆拳、勾拳、边腿几个核心动作,反复练习,自由组合,见效很快。当年回村,因一件小事与同村两兄弟发生口角,对方虽比他稍年长,却忌惮他是习武之人,不战而退,被弟弟一个人从村西头撵到村东头。因为这件“光辉事迹”,我又诚心实意地跟着他练了一阵。

浙大的郑强教授经常在网上鼓励现在的男同学要阳刚,说男子汉就该威猛、秀肌肉、动起来。我们这辈人在学生时代,还真像郑教授说的那样——一有空就泡在篮球场上,男生之间比力气、扳手腕、比跳远,偶尔也有叛逆期的打架斗殴。正因为有弟弟教的散打功夫,在那少不更事的年纪,我曾凭着无畏甚至无知和同学动过手。有一次,我一个人提着一根棍子,把几个冲进校门口的小混混吓得抱头鼠窜。后来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万一伤了人可怎么办。

参加工作后,一直忙于家庭和单位,社会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年少时的武学梦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等到年岁渐长,家里一切理顺之后,一次机缘巧合,我在公园闲逛时碰到了一位工作中结识的熟人在练太极拳。那动作行云流水,柔中带刚,看似轻柔,一套拳打下来却汗流浃背,赢得了围观者的喝彩,让人好生羡慕。从此我便粘着这位老兄,每天早早去公园等他,回家后还在电脑上跟着视频学。他告诉我,自己因为身体不好,试过跑步、打乒乓球,找了很多种运动方式,最后才选了太极拳,还专程到太极拳的发源地住了一个月,得到真传。我坚持了半年,后来因为工作上的事暂时放下了。等我再重返公园练习时,听说这位老兄已经因病去世,时年不足五十。如今练太极的人成倍增加,而我却为此消沉了很久。

最近几年,单位里的年轻人顶了上来,我的工作分去大半,闲下来的时间又燃起了武学梦。我关注唐师傅每一条微信视频,也尝试跟着练,每次练完,浑身暖暖的。但因为没得到亲授,怕理解有偏差练出毛病,终究没能坚持下去。总想去当面请教,可总迈不出那一步。前段时间,本地武术协会发帖说义务传授养生功、太极拳和传统武术,我报了名,结果去了才发现全是练太极拳的。虽然也加入了队伍,却再也找不到从前的用心。

今天一早去了体育馆,一眼就看见足球场中间几位练传统武术的同志。有些人的相遇,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其中就有我想见的唐师傅。其实他只是偶尔来这里,和几位老同志切磋一下技艺,毕竟他还是个商人,有自己的产业要打理。老朋友相聚,有说不完的话。他告诉我:近二十年来,习武之人断崖式下跌,很少有年轻人愿意练了。原因是多方面的——从供需上讲,市场不再需要习武之人,过去学武还能当个保安,现在社会更文明,不需要你会武功,各行各业更需要有文化懂技术的人;从吃苦上讲,孩子不愿意,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体力活干得少,日子太舒适,加上家长娇惯,谁舍得让孩子去吃武学的苦;从时间上讲,很难抽出课本之外的时间,应试教育的压力下,唯分数论的大环境里,不学怕孩子掉队被边缘化,一有空隙就往补习班送,哪还有时间去搞兴趣爱好。

吃完早餐,意犹未尽。唐师傅邀请我到他们办公的地方看看,他说,这次专程从外地赶回来,是想利用周末时间组织培训非遗舞龙人员。自从一年前组建非遗舞龙队后,参加了一些公益性表演,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特别是新闻报道三次上了央视频道,他更加感到责任重大。但苦于人手缺乏,常常是你来我往,很难有人沉下心来,只有想办法多培训些人,遇到活动时能有人顶上来。

谈到我的武术情结,唐师傅感到很意外,他没有想到我愿意加入他们的团队,支持并帮忙推介非遗文化。因为他们团队里都是年纪较大的人,有的已过七十岁,有的连退休金都没有,纯粹是出于热爱和与武学结下的情结,更带着一份想把这份文化传承下去的责任。对于传统武术人才的断层,唐师傅显得一脸无奈,说自己的孩子对传统武术毫无兴趣。“这份非遗文化,传到哪算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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