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进高楼的两只蝴蝶

先后闯进大楼的两只蝴蝶，发现时一只已经死亡躺在地上，被我存放在一个笔记本里当标本，另一只找不到回家的路，被我慢慢引导开窗放生。

那是八月的一个早上，我上班时，看见一只蝴蝶躺在我办公室门前的走廊，来不及开门便蹲下身子，发现它一动不动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带着某种静谧的终结。走廊外的窗户全是封闭的，它是怎么飞到这儿来的，是何时进到这栋大楼来的，还飞到了七层楼这么高，我一时找不到答案。

这是一只很普通的蝴蝶，翅膀白里带黄，略带些黑斑点。过去在农村的田间地头到处可见，尤其是在花丛中飞来飞去，这些小精灵给平淡的生活多了一些生活的气息。而此时此地见到它，如同见到一位老友，感到好亲切。我将它轻轻拾起，用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小心地夹在泛黄的纸页之间，像为一段记忆寻一个安身的匣子。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只是觉得不能让它就这样躺在冰冷的瓷砖上，或被匆忙的脚步碾成粉末。

奇迹发生在第二天。又一只更大更美的花蝴蝶闯了进来，在同一个位置的玻璃窗内扑扇着翅膀，这一只比前一天的蝴蝶大一倍，黑色的翅膀上镶有红色斑点，好看极了，时而扑扇着翅膀，时而歇息在玻璃上。走廊外的窗户紧闭，空气有些闷，温度也在渐渐上升，它飞得有些焦急了，一次又一次撞向那面透明的墙，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看得见天空，却飞不出去。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玻璃窗朝外看，楼下是一个小型花园，因管理不好，并无花草，有近三分之一的地方被院内居民开垦出来种上了时令蔬菜，其中有花开正茂的丝瓜，爬满了围墙；一排樟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树下成了生态停车场，一大早就停满了小车；还有零散的几棵高大的棕榈树，顶部巨大的扇形叶片伸展开来，底部有一圈棕色的枯叶，显然是很久都无人打理。

我轻轻推开旁边那扇积了好多灰的窗扇，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薄的书，慢慢向它靠近。它警惕地后退，几番试探后，它终于落在书页边缘，翅膀微微扇动。我端着书一寸寸移向窗口，当它触到窗外新鲜空气时，猛地展开双翅，显得那么自由自在，转眼便消失，飞向属于它的天空。

花开引得蝶儿来。我想，大约是院内丝瓜开花吸引的吧？但七层的高度超过二十米，鲜少开启的窗户，楼上并无花草，它们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我猜想，也许是那几日降温，气流把它带上了高楼吧。让这只迷路的花蝴蝶回归自然，看到它飞向天空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欣慰。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农村。那时的蝴蝶多得看不过来，黄的、白的、花斑的，在田间地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我们追着它们到处奔跑，捉了放，放了捉，在手里留下一些白粉末，给童年生活留下满满记忆。后来离开那个地方，来到小县城的高楼居住，一别就是三十余年。好久好久不曾再看见蝴蝶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忙于赶路，再没留心过身边的细微，还是这天地间，确实少了一些什么。

两只蝴蝶偶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一只自由地生活在蓝天下，一只安静停留在我的笔记本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也让日渐衰老的我们，多了一份童年的回忆与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