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二十天

一只刚满月的小狗送进家里，喂养了仅仅二十天，这只带有金毛血统的混血小狗聪明可爱，我们无比喜欢它，但因种种原因不能继续养下去，纵有万千不舍我们还是将它送人了。

小时候在农村，很多家庭都养过狗，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我们家也养过，因此对它并不陌生。成年后，住进城里的高楼大厦，卫生条件较以往要求高了许多，对于狗不但不喜欢，甚至有几分讨厌——讨厌那种张嘴对你乱叫的狗，害怕被它伤害到；讨厌在路上乱拉的狗，整洁的街道、庭院冒出一堆狗屎，实在是有伤大雅；无法理解那些养宠物狗的人，抱在怀里像抱个孩子，还给它取个无比靓丽的名字，乍一听还以为是叫自己的孩子；也无法理解那些遛狗的人，狗在前面奔走，牵着狗绳子的主人被带着往前小跑，看来也不省心。

去年，上大二的孩子不知接受了哪方面的思想，突然对我们说，家里可以养条狗吧。我连忙反对，说又脏又累的，养着干嘛，如果大喊大叫，还遭到左邻右舍的反感，何况我们都要上班，没有时间来管理。孩子以前一直都怕狗，源于十岁时她表弟被狗咬过，还去医院打了疫苗。自从听到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后，狗会咬人的阴影就留在了孩子心里，每次在路上行走，只要碰到狗就显得非常害怕。如今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认知，也许她的好多同学家里养着狗，也许在网上看到狗和人类相处得如此友好。

不知是啥时候，爱人把这个事情透露给她的好友余婷了，殊不知余婷把它记在心里，到处托人找幼狗。就在9月22日，爱人和余婷在一起跳广场舞，余婷的朋友从别处弄来一只刚满月的小狗，直接送到体育馆跳舞的场地。就这样，余婷和爱人把这位不速之客领到家里了。当时我正在书房练习毛笔字，爱人一个电话打来：“快点下来，余婷弄来一只小狗，已到楼下。”当我到楼下时，爱人提着狗粮和羊奶不知所措，一只乳白色的小狗在余婷怀里，东张西望，用嘴巴闻闻她的衣服，舔舔她的手臂，还发出哼哼哼的叫声，爱人吓得一个劲地叫：“我不敢抱它。”

当我突然接过这只毛茸茸的小狗时，浑身有些不自在，总怕它的舌头舔了我的手臂，担心会不卫生，一个劲地躲闪；而它刚刚离开自己的妈妈，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嘴里发出一声声的叫唤，如同婴儿般在哭泣，大概是在叫妈妈。给它喂食的羊奶，虽然闻起来很香，但闻来闻去，舔上两口就不想要了，觉得远不如母乳味道好，然后就不停哼哼唧唧。担心吵到邻居，我赶快把家里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我们用一个较大的收纳箱作为它的“房子”，垫上软绵绵的毛巾，让它在里面老老实实地待着，可它就是淘气，不停地走动，还想翻越出来。不一会儿就尿尿了，虽然不多，我得赶紧给它换掉，换上干净的毛巾，以免家里有气味。这是断奶的第一天，也是最难熬的第一晚上，整个晚上就这么吵得我几乎没睡觉，特别是凌晨四点多，它那叫声听起来有些凄惨，好是伤心。没有办法，我只好起床把它抱在怀里，像抱婴儿般地，在房间来回走动，一是心疼这只刚离开妈妈的幼狗，也担心这夜深人静的叫声扰民。爱人在另一个房间呼呼大睡到天亮，早上听我一说，后悔极了。

第二天，我们正常上下班，中午和晚上准时回家。一整天，这只小狗碗里的羊奶一滴也没有少，倒是足迹已遍布整个客厅和厨房，留下大便和尿液是最好的凭证。我们担心它这么小不吃饿坏了怎么办，在我们一筹莫展时，我说：“把狗粮给点它吃吃吧，饿很了会饥不择食的。”果然，按照说明书上，我们用温开水把狗粮泡软后给它吃，三下五除二，一下子把我们给的全吃光了，然后摇头摆尾地回到它的新“家”——悬空的鞋柜下面，闻闻鞋子的气味，舔舔鞋面子，然后趴在我的一只鞋子上面，显得很享受。后来在网上查了查，狗是穴居动物，喜欢在狭小的空间睡觉。这一晚上，不吵不闹，它睡得安稳，我也睡得安稳。

在接下来的几天，它和我们越来越熟悉，胆子越来越大，不断地扩大领地，先跟着跑进我的房间，再到书房，然后到厕所、阳台，唯独爱人把自己的房间关着，所以没有进去。这个阶段也是小狗长牙齿的阶段，不停地撕咬家里的鞋子、沙发、布娃娃以及我们的裤腿。没办法，朋友送来一个笼子，在我们上班或休息时间，把它关进笼子。刚放进去的时候，显得极不情愿，大声叫着，等会儿见我们不理睬它，便安静下来，或坐着望着我们，或趴在笼子里的毛巾上睡大觉。待我们把它从笼子放出来后，它可高兴了，上蹦下跳的，在我和爱人之间来回穿梭，由于地板光滑，加上兴奋，在奔跑的时候停不下来，搞得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把我和爱人逗得哈哈大笑。因此我们给这只小狗取名欢欢，因为它太欢快了。

国庆节长假期间，孩子从外地回来，在回家的路上，连饭都不愿在外面吃，迫不及待地回家要看她的宠物——欢欢。孩子一进家门，欢欢知道是自己人，毫不认生，直接就向孩子扑了过去，孩子一看这阵式，吓得往沙发上跑，翘起双腿。为了迅速让孩子和欢欢打成一片，我们给孩子换上手套，换上套鞋，不停地互动，一时训练欢欢坐下，一时训练它去尿盆尿尿，一时在客厅来回走动奔跑。那天晚上，孩子玩累了，欢欢也玩累了，放进笼子，一动不动直接睡了。

这期间，我们不断地从网上学习养狗的方法，以及驱虫、打疫苗的知识。根据别人指点的方法，按时间节点去宠物医院。第一次出门驱虫，外面有些微风，爱人骑着电动车，我坐在后面，我把欢欢放在一个手提的布袋子里包裹着，放在怀里，躲在爱人后面。此时欢欢无比听话，张着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尤其是到了宠物医院，变得无比乖巧，一声不吭，任由宠物医生摆布，全程配合。

当然，养狗也有烦心的事情。有天中午，我和爱人都有事不能回家，我只好请假回家，给欢欢喂午餐。每天要多次清理欢欢随意大小便，虽然每天都在训练，但仍没有长记性。每天还要洗涤狗窝及尿盆的毛巾，整个阳台外的防盗网上，最多时挂了六条毛巾。每次喂食时，都是用温开水冲泡，太烫了不行，太凉也不可，狗粮中还兑上一点羊奶粉，欢欢每次吃得干干净净。可有时回家晚了，欢欢饿了一边叫嚷着，一边就围着我的大腿撕咬，嫌我搞慢了，有几次隔着棉裤差点磕破我的大腿表皮，让我有些担忧。

孩子上学后的那几天，每天都发信息来，要视频看看欢欢。当我们说工作忙，没时间喂养要把欢欢送人时，孩子发来一个哭的表情，说能不能不送人。其实我们也想过很多种方法，比如让外公外婆养，乡下爷爷奶奶养等。孩子和我们意见一致，外公要照顾外婆肯定没时间；给爷爷奶奶养，这么好品种的狗，在乡下当土狗养有些可惜，再说爷爷奶奶在乡下喂了十多只母鸡，主要是产蛋，狗去那里和鸡在一起会追赶它们，鸡也不会安生，不适合在一起喂养。

这几天，我也不断回忆小时候养狗的事情。那是我十来岁时，听说姑妈家母狗下了一窝狗仔，在我的要求下，在小狗刚满月时，表哥就给我们家送来一只白色的小狗，在一粥一饭的细心喂养下，这只狗在我们家过了好多年，中途也下过好几批狗仔，全都送人了。记得有一次我带着狗狗去菜园摘瓜，发现邻村的5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在我们村菜地有不好的企图，于是我带着正值壮年的狗狗冲了过去，那几个小孩听到我们家狗的汪汪汪的叫声，吓得屁滚尿流，飞快地跑走了，我赶出几百米，硬是把他们赶出村外。一人一狗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晓得当时我有多神气。

不久我们家搬到村头路边，无左邻右舍，这只狗狗便成为我们家的保护神，看家护院。只要有衣着不整或行为诡异的人从我们家门口经过，且略靠近我们这边，狗狗就会汪汪大叫，有时拦都拦不住，搞得这些人很是尴尬。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第二年暑假期间的一个上午，我们家狗狗不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让它在路上疯狂地来回奔跑，大声喊叫，这样的情况谁都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然而奇迹发生在一瞬间，它跑累了腿子发软，一头栽进水沟里，头在水里，下半身还在坡上。我迅速赶过去，看着它还在喝水，肚子很快鼓了起来。我担心它被淹死去，于是拽住两只后腿往后拖，它躺在岸边奄奄一息。没想到狗狗喝了一肚子水，稀释了体内的毒性，两小时后，它居然站起来走回家。两年后，因一次意外外事故离开来我们，我当时伤心了好一阵子。

时间很快跨越近四十年，这次又和欢欢相遇了。一方面是喜欢，回到家里它可以和我们互动，给我们带来无比的开心时光。每次和它互动，它就欢快得不得了，从阳台穿客厅到厨房，和我比赛奔跑，有时它在我前面，回头等我，结果收不住腿一脚把它踢飞好远，然后汪汪大叫。在养到第十七八天的时候，欢欢长得明显要比来时壮些，懂了一些指令，学会了坐下，听懂过来和过去，最大的成绩是晓得了上厕所。把图片发到豆包上，回复说这只混血狗既有金毛的温顺，又有中华田园犬的机灵。

另一方面是担忧，担忧我们不能给予它足够的照顾，也担忧给我们增添一些不必的麻烦，因为前几天因为照顾欢欢，一个重要的会议还搞迟到了。赶来的第五天把它送到宠物医院搞过驱虫，结果拉出的大便全是淡红色的蛔虫，而且在客厅阳台多处，把我们恶心得要吐。还有刚送去打过一针疫苗等，还有两针需要间隔一个多月，费用是小事情，已经一次性付清，万一这期间不小心咬伤人怎么办，我也不会把它扔到荒郊野外。

对于欢欢的去留，我一直处在犹豫态度，克服一些困难，在我们家暂时还可以养下去，但我和爱人都是单位的骨干，经常会有加班的时候，投入太多精力是不现实的。而且爱人是个特别讲究的人，这段时间家里的清洁怎么做都感觉有股味道。爱人安慰我说：“等些年从单位闲散下来再养吧。”

在达成共识后，我们给它物色新的主人。有人说先到我们家看看，如果有眼缘就捉回去养，对于这样不诚恳的人，被我们一口拒绝了。有人说给他后，他再送给某某喂养，这样的人也被我们拒绝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爱人的同事过来把欢欢带走了。同事家的孩子已经走上工作岗位，他们家有三个人来轮流照顾欢欢。给欢欢安了一个好家，这也是我们感到最欣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