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眭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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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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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波绕古村

一、

 一股溪水从东南方蜿蜒而来,在村后“梦边”流入村子。宽敞的水渠让溪水欢快地流淌,几座拱式小桥和平形小桥衬托出水渠的古朴。每隔不远水渠两旁用石块水泥砌筑成码头,农闲时,妇女们洗涤衣服,棒槌捣被的笑声,犹如水波般在码头上一圈圈荡漾开去。

 这股水叫“清泉”,源自远处的“义山”,清泉水的名字是当地族人一代代传承下来。清泉水清澈透明,时而叮咚叮咚,时而哗啦哗啦。溪水伴着两边的樟树、柏树而四季长青,香樟、古柏也见证着溪水不舍昼夜地涓涓流淌。

 水渠从南向北穿过村子,绕到村子东边后再转向北奔向广阔的田野,尔后注入禾水河。另有一条支流如一条白玉带缠绕着村子,从南边绕到村子西边,小溪水在半圆形的小渠里流到村头,最后在东边与主渠流汇合,然后往北边而去,一渠清水悄然融入滔滔禾河的怀抱。

 在农耕文化里,当地人把有山泉水流过的村庄,称这流水为“龙水”,有了“龙水”就不怕天旱,寓意农作物每年都有好的收成。

 水是人类的生命之源,是一个村庄的灵魂。清流绕村而行,构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最美图景,是生态文明最生动的注脚。

 樟枧村,是江西永新县版图上一个行政村,隶属石桥镇管辖,位居东边俗称东乡。据传,樟枧刘氏的开基祖是刘彦升(一说刘贵清),于北宋雍熙年间(984——987),从安成荆山(今安福县)徙居永新东乡樟枧。“樟”为樟树,“枧”为引水的竹或木管。其中有一传说,先民在溪流边、池塘旁、井台处遍植樟树和枧树,“樟枧村”由此而得名。‌

 值逢 “国庆节”假期,我带着童年的记忆去寻找古村落的史书,在这竟熟识又陌生的故地,用脚步去重新丈量着一座千年古村。村子的地形为四方形,西高东低,村子地势平坦,早年建的房子大多是坐南朝北,以刘姓为主,也居住着朱、吴、尹等少数姓氏,近四百户人家。各姓氏族人共同守护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和谐共生,繁衍生息,将包容与友善融入日常,于田间地头畅谈桑稻。古樟、古柏、古黄檀、银杏树、三口古井、祠堂、青龙桥、清源桥、明清建筑等为樟枧村的地标,更是一个村子载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

二、

 我出生在樟枧村,在这里度过近四年的幼儿生活。樟枧村的明清民居和巷陌,以被称作‌“村中村”的清末古宅群‌为主,院落格式,由前后6栋连片民居组成,那是我外公八兄弟的祖屋。在兄弟中我外公排行老五,我与外公素未谋面,脑海里只有外婆模糊的影子。

 屋墙斑驳揽住岁月沧桑,鹅卵石巷陌缠着一缕烟火。青砖灰瓦,那时一个年代的印记,发亮的卵石路基上留着外婆的脚印,也有母亲的脚印。房屋布局对称,瓦檐滴水地沟连通四方,那是视觉的平衡,也是庄重的美感,更是和睦相处的家风。

 六幢独立建筑组成一片民居,传统的土木结构写下了泥工师傅的手艺,屋檐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那是木工精细的艺术呈现, 这组古宅是樟枧村古建筑群里最有代表性的一处,也是当地明清古建筑的重要组成部分。

 “清流环绕神德远,源水潆洄庙貌隆”。那是“清源祠”的一副楹联。“清源祠”其实是一座祖庙,因座落在“清源桥”桥头,故取名“清源祠”。祖庙香火缭绕,庙前那四方鼎香炉增添了祖庙的尊严。

 有了清源水便有了“清源桥”,早年间清源水首先流过的便是这座小石桥。清源桥是一座拱形小石桥,建造年代很久,经过多次翻修现已经是焕然一新。

 流水有情,明月当空。水渠里留下过无数张乡亲们扛着锄头迎着朝霞的倒影,桥头上记下了多少回农耕人牵着耕牛背着犁铧暮归的场景,清流携带着一缕烟火庙香向往着农田的希望。

 水流不息,象征着一个村子顽强的生命力。水会绕过阻碍,包容万物,以柔克刚,能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

 走过清源桥便是“六房”的祠堂。祠堂是‌供奉和祭祀祖先‌的地方,也是家族议事、举办红白喜事和传承家风的公共场所。一座祠堂象征一个宗族的团结、孝道传承与文化根脉,更是家族的荣誉和精神寄托的载体。‌‌

 闻名遐迩的那棵‌千年银杏‌,耸立在“六房”祠堂后面。饱经风霜的银杏树,显得沉稳厚重,树干虬劲树皮斑驳。在今秋烈阳高照,晴空万里,白天气候还较炎热的环境里,扇形‌杏叶仍然是蓊郁青葱,风霜还没有让银杏树换上秋装,于是,我错过了银杏树金甲披身,流光溢彩的景色。

三、

 我踏着骄阳的碎影,到了从小就记下的“大祠堂”。“刘氏家庙” 四个大字字体秀美,古朴有力,透露出刘氏族人强烈的自信。 刘氏家庙是樟枧村刘氏家族统一的大祠堂,始建于明朝,改建于清朝,建筑结构宏伟壮观。 在宗法制度之下,中国古代社会结构的基本单位就是‌宗族‌。宗法制度以血缘关系为纽带,宗族是由共同祖先衍生的血缘群体。 祠堂,从来不止是一座建筑,是宗族的魂,是孝道的载体,是家风的容器,是游子的归途,是家族后裔的底气。

 祠堂是樟枧村的一大特色,各房都建有祠堂,祠堂幢数多建筑规模大。在旧社会婚姻制度和父系氏族下,始祖或宗祖往往是一妻多妾,妻妾的儿子区别为嫡子与庶子,从而衍生出嫡长子与庶长子之区分。在宗族按世系分长房、二房等房次,是传统宗族文化的一部分。在通常情况下嫡长子尊为长房,如果正妻一直无子,家族可能会通过‌过继‌的方式来延续长房的香火。

 世间最美最值得思念的是故土,家族最深的是根脉。一座宗祠承载着千年家风,一方宗祠一方祖地,能凝聚万代亲情。一座宗祠能反映出一个家族的兴衰,也可彰显出当地的文风。樟枧村以文风鼎盛闻名,历史上出过进士和多位有学问的文人。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为明朝右都御史刘敷,明朝嘉靖年的刘孔愚。风水宝地,人才辈出,俊采神驰,这是我对樟枧村的赞誉。

 “思亲” 、“青慧”、“报恩”是村里三口古井,至今保存着原貌。古井呈三角形分布,恰似少女的一双明眸和一张樱桃小嘴。其中一口古井至今泉水日夜喷涌、清冽甘甜,村民都爱饮用,且亲切地唤作“聪明泉”。三口古井体现出当地民风淳朴,刘氏子孙后代忠孝仁义。

三口古井宁静地分别坐落在村庄的中心,见证着历史的变迁和岁月的沧桑。

 “青慧井”象征着祥瑞,据介绍修凿于明洪武二十三年,即公元1390年。外呈圆形,内壁系青砖砌成,外口径0.9米,内口径0.45米,井深3米,平面的井圈系麻石凿成0.2米的高度,且保存完好。这不竟是一口古井,是水井修凿艺术的体现,更是一代一代生命的甘泉。

 我站在“青慧井”井旁,仿佛又看见舅母在清晨用“青慧井”的水煮熟第一顿饭,又似乎想起舅父在节日里用“青慧井”的井水泡开那一壶热茶。

 如今,静谧的三口古井,宛如一部沉积着岁月故事的古籍,等待着人们去翻阅、去品味、去探究。

四、

 有山必有水,有水必有桥,有桥必有景。我倚靠在“青龙桥”的石栏上,俯视着小江水掀起一阵浪花从桥下流过,注入农田,汇入禾河。古桥、流水似乎在向我诉说着岁月的变迁、村子的兴衰,旱涝灾害,甚至烽火岁月。

 “青龙桥”始建于‌明朝嘉靖年间‌,于清朝道光年间完成重修,是永新县域内为数不多、保存至今的明代砖石结构的古桥,是樟枧村明代宗族鼎盛期的标志性公益工程。它采用传统砖石拱桥结构,桥体形制完整、砌筑工艺保留了明清赣中地区的典型营造特征。古桥承载着一代代刘氏族人的生活日常,是农耕、水乡烟火和邻里温情的记忆,是乡民共襄善举、同心戮力的见证。

 樟枧村南靠义山,北向禾河,义山的两条水系从南向北平行流经村庄,如两条龙在东西两边盘绕、翻滚。如果说东边是一条溪流,那西边是一条小江,“青龙桥”就是连接东西的桥梁,是活着的一部史书。

 古村樟枧春风沐浴,从古至今见贤思齐,崇德向善的良好道德风尚‌总在传承。 据传青龙桥由樟枧村明朝时期官至一品散官的右都御史‌刘敷‌牵头,联合乡邻捐资建成,和同期修建的清源桥一同取代了此前易被山洪冲毁的简易木桥,彻底打通了村北跨溪的出行要道,该桥属于当地稀缺性较强的乡土古建筑遗存。

 脚下涌上一股热流,我虽汗流浃背,兴致并未退却。过了“青龙桥”就是“长岭”的山麓。“长岭”是一座山,是附近地势最高的山峰。

 长岭崔嵬,山坡陡峭,环境清幽。我徒步沿着宽敞的水泥路蹬上山顶,已是气喘吁吁,头上冒汗。山上古松、草树繁茂而青翠,松针掉落地面一层又一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山野漫生着密密麻麻的芦苇高过头顶,秋风轻拂,芦苇摇曳,苇杆褪去翠绿染上浅黄。

 我立在山巅向东南方俯瞰,房屋栉鳞次比,枣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光泽温润。再向北处眺望,一大片平整

的农田于黄绿颜色之间,已收割完的田里等待着翻泥,下种下一批作物,假如在夏季,远方必然是具有生命感的田园风光。哗哗的江水奔向河边,一架高速桥梁长桥卧波,如一条巨龙在禾河上空腾飞。

 在集体农耕年代,长岭是耕牛的集结地,浓郁的野草、茅草叶是天然的牧场,社员出工的号响从长岭山顶发出,“嘟嘟哒、嘟嘟哒”的号声每天打破清晨的宁静。

 青龙桥下的水是龙呼吸出的气息,使得长岭静止的山峦有了生命的律动,显现出一种王者气象,永远守护着这方土地的安宁与祥和。

 水有灵动的韵味,山有清风的相伴‌。一山一水怀有感情,一井一祠那是故土的留恋;清泉水寓意生活美好和思源,青龙桥蕴含灵气与吉祥。银杏树,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珍贵礼物,让它永久在樟枧古村熠熠生辉,耀眼夺目,庇佑村民福泽绵长。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清泉”水滋润了樟枧村的文风,孕育了樟枧人的勤劳、富裕与亲切。泉水潺潺,掬一捧清泉,凉意沁入心脾,我把清泉写入乡愁写进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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