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上赐予大地的圣物,冬天的精灵。大雪纷纷扬扬;小雪飘飘悠悠。雪无声无息地下着,着地也无声无息。世界一片寂静。万物好像都在肃穆地致敬一件庄严大事的发生,保持静默。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忘却了寒冷殷殷注目。而雪花还在持续加持,天女散花一般地继续下着,似乎在给即将发生的大事铺陈一层厚厚的白毯子。可是,谁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也许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是天冷了,地上的活物都安静了下来。然而,谁又能说没有例外和奇迹出现呢?
这不,路上偶尔还可以看见匆忙的人影,以及紧随人影身后的足印。不过除此之外,很难再看到别的什么活物及其留下的痕迹。
雪下了一片白,世界白茫茫一片。我偶然在旷野的雪地上看到了一幅画。画里一只雪白的兔子匍匐在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天地辽阔而悠远。
带着好奇,我走进画里。我发现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雪白的兔子竟然是这个世界里的月亮,它闪耀着光芒,熠熠生辉。当然,崭新的世界里还有其它新的东西,很丰富。
后来,画外来了一匹狼和一只乌鸦。乌鸦没有犹豫,飞进了画里。我看见它,它也看见我。我们彼此没有相互致意。它在天上盘旋,迟迟不肯落地。而狼一直在画外徘徊,不肯走进画里来。
乌鸦于是催促它走进来。我听到了它们的对话。
乌鸦催道:“快点啊,老伙计。干嘛那么磨蹭?以往到新一个地方,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猎物可不会等你。”
什么?乌鸦和狼是一对搭档?听着乌鸦的话,我不觉笑了起来。狼这时就说道:“我害怕。”
“怕什么?”乌鸦问。
“人在里面。”狼怯生生地回答。
“那又有啥关系?”乌鸦不屑。
“雪太白了,我们的心思会暴露在雪地上。人会看到我们的贪欲。”狼说。
“人的贪欲不比我们大?”乌鸦反问。
“人狡狯,会隐藏。我们与人比相形见绌,玩不过人。”狼说道。
“进来吧,我在天上看着人,我有办法。”乌鸦信心满满。
“人会剥了我的皮,吃了我的肉。”狼说。
“别怕。我敢保证人会与我们做朋友。”乌鸦继续说道。
听着它们的对话,我不禁自问狼为什么怕我,而乌鸦却不怕呢?
“怎么会呢?”狼问。它用舌头舔着嘴唇,怯生生的样子。
“我有办法。”乌鸦信心满满地说。
“你说说看。”狼疑虑重重。
“我们把兔子捉了送给人作见面礼,转移人对咱们身上的肉关注。”乌鸦悄声地说道。
“可是,人首先关注的不是我们身上的肉。人首先关注的是我的……”狼说到这便忽然止住了,嘴像是被冻住一般紧闭。
“哦……我清楚了。”乌鸦说道,像明白了什么。
“你……你清楚什么?”
狼惊惧地问。我想狼一定是害怕它的邪恶和凶狠被乌鸦窥见。
“这样……你装着腿瘸的样子走进来,麻痹他。”
乌鸦诡异地说。它没有回答狼的提问,而是直接说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一点,我想乌鸦也有顾虑。它怕说出狼隐秘的心思对它不利。
“然后呢?”狼问。
“然后……接下来怎么做,你进来了,我就会有灵感,就会拿出主意来。每一次面对危险,我不都是有办法应对?”
乌鸦沉寂了一会说道,它卖了个关子。
“那倒也是。”狼说。说完,它便跃跃欲试。
乌鸦见狼心动了又说道:“一头瘸腿的狼如果还引起人过度反应,高度警觉;那就说明这个人也太弱了。我们也就不用惧怕他。”
狼听后笑了,笑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嘎嘎地响,像刀子割裂地上结块的雪发出的声音。我听了感觉全身冷飕飕的。
“主意不错。老伙计,我全听你的。”狼说。
原来,乌鸦和狼真是一对搭档。狼后来伸出爪子朝画面里探了探,又回头望了望才闪身跃进画里来。于是,雪地里就出现了兔子、狼、乌鸦、我,还有其它生灵和景物。
狼走进画里以后,画里的天色即刻就变了样。雪停了,云走了。天空放晴。太阳明晃晃地悬挂在天上,喷射出猩红的光芒。地上的雪很快就融化了,消失殆尽。大地上出现了一汪波光粼粼的水体,四周镶嵌着一抹抹泛青的草甸和一丛丛缀满青芽的树木。水面上飞翔着一只燕子,一只白狐淌过泥泞的雪融地正缓步朝水边走来。乌鸦和狼却不知去了哪里。
我惊讶之际从画中走出来,走出了梦境一般的幻觉。令我不解的是,置身于一片洁白无边美丽的雪地里,我竟然产生了虚幻。之后,我发现我回到了人世间。此时,人世间正下着大雪。天地寂静,雪花纷纷扬扬飘落。我孑身一人立于雪地之中。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我心下茫然,没有记忆,没有选项,没有决定。正当我进入混沌之际,突然几声呱呱的乌鸦叫声传至我的耳洞里。于此同时,一条瘸腿的狼走进我的视野里。我当时脑子虽然混沌;但我心里还算明白,我遇上了乌鸦和狼了。它们不是从画里走出来,而是在活生生的现实里现身。很庆幸,它们没有伤害我。我想我不能再继续呆立了。于是,我开始寻找我的路。可是,我曾经留下的足印已经被雪花掩埋。后来,我就想沿着狼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往前走。我知道狼走的路非常凶险,但毕竟是一条生路。此时,我听到了乌鸦在前方的叫唤声。它在召唤狼,也似乎在召唤我。于是,我不再犹豫。我迈步就沿着狼的脚印向前进发。我清楚沿着这条路走,我得小心一点,打起精神,不要再发呆。
过后,我在微信群的朋友圈里发了几张画的照片。一张是雪地上的一只兔子,其它景物作背景;一张是雪地上的一只兔子和我,其它景物作背景;一张是雪地上一只兔子、我、狼,乌鸦,其它景物作背景;一张是阳光明媚的世界里,一汪春水,一只白狐,一个我,还有一只飞翔的燕子,其它景物作背景。一张是我沿着狼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迹跋涉,其它景物作背景。
很快,朋友圈里就有人发出两张照片呼应。一张是雪地上落下一个巨大的人影,人影下是白皑皑的雪和一只雪白的兔子。一张是明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旁站着一个身披狼皮的人,燕子在湖面的上空飞翔,月亮则悬挂在远处的天边若隐若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样的景物。后来这两张照片又给撤下去了,像昙花一现。
我很纳闷,我的朋友圈里怎么会有人跟我有类似的经历?我当即很想找对方聊一聊。可是经过思虑以后,我就放弃了。我想心中的画还是各自留存的好。也许,那位朋友也仅仅只是一个美丽的幻觉;也许,人家没有看见狼、乌鸦和白狐,或者在人家的世界里,狼和乌鸦,以及白狐在阳光下早已跟雪花一般融合,抑或融化了;也许,人家就是狼和乌鸦,或者白狐的化身,隐藏在某处不想被识破,不想被看见。后来,我的这位朋友又在朋友圈里发了一首没头没尾的诗,诗中写道:
如果雪花有生命,
它会落在春天里;
如果雪花有故乡,
它会落在大地上。
我读完了很有感触。我想也许是上苍认为冬天太肮脏,才赐给大地洁白的雪以掩盖,或者装饰;也许上苍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春天,用洁白的雪花铺就路径,以此在严酷肃杀的冬天里给春天留存希望。这幅画后来屡屡走进我的梦里,春天的时候最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