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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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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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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的闹钟

我们总在床头闹钟的鸣响里揉着惺忪睡眼苏醒,却鲜少留意窗外的天地间,也藏着一套更古老、更细腻的“闹钟”——那是四季轮转,是大自然亲手敲响的闹钟,每一声都裹着草木的气息、生灵的私语,将时光的韵律刻进泥土与风里。

春天的闹钟,是第一声劈开云层的春雷。它不似闹钟那般急促,倒像位温厚的长者,用低沉而温润的轰鸣,轻轻叩击着冬日冻僵的土地。雷声滚过田埂时,冻土便顺着那震颤的纹路慢慢舒展,像是伸了个绵长的懒腰;紧接着,雨丝便跟着雷声的脚步落下,那雨水里藏着天空馈赠的养分——氮化物混着空气中的微尘,落在干裂的土块上,原本板结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带着生机的腥甜。这是大自然给农人的信号:土地已经喝足了“营养水”,该把沉睡一冬的种子送进土里了。田埂上的农人扛起锄头时,溪边的冰碴正顺着水流的方向消融,溪水挣脱了冰层的束缚,唱着叮咚的歌淌过田垄,把清冽的水送进待耕的田里,滋润着每一寸等待发芽的土壤。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时,春天的第二声闹钟便响了——是布谷鸟的啼鸣。它们藏在刚抽芽的枝叶间,“布谷、布谷”的叫声不似燕鸣那般清亮跳脱,反倒带着几分沉稳的催促,像农人间熟稔的提醒,一声接一声,飘在还带着露水的田埂上。循着叫声望去,只能瞥见灰褐相间的羽翅在嫩绿的枝叶间一闪而过,却把“该播种了”的信号,轻轻送进了农人的耳朵里。伴着布谷声醒来的,还有园子里的花:桃花蘸着露水绽开了粉白的瓣,杏花把枝桠染成淡红,连墙角的蒲公英都顶着嫩黄的花盘苏醒。鸟语混着花香,顺着微风飘进窗棂,农人们摸出备好的种子,踩着沾露的田埂走向耕地时,便知春天的播种季,真的来了。

夏天的闹钟是蝉鸣,是藏在浓荫里的“高音歌唱家”。清晨五点刚过,天刚泛起鱼肚白,第一声蝉鸣便从老槐树的枝叶间钻出来,紧接着,整片树林都被这声息唤醒——成千上万只蝉虫齐齐振翅,鸣声叠着鸣声,像无数把小小的提琴在合奏,热烈得让空气都发烫。这鸣响不似春雷那般温润,也没有布谷声的沉稳,却带着夏天独有的泼辣与鲜活:它告诉你,荷塘里的荷花该开了,圆绿的荷叶上正滚着晶莹的露珠;葡萄架上的藤蔓该掐尖了,一串串青葡萄正鼓着劲儿生长;就连院角的狗尾巴草,都在蝉鸣里把穗子挺得更高,迎着朝阳摇晃。人们被这声浪叫醒时,总能闻到空气里的青草香,混着泥土被晒热的味道,那是夏天独有的、充满活力的清晨气息。

秋天的闹钟是雁鸣,是掠过云端的“迁徙号角”。夏末的余热还没散尽时,清晨的天空便会传来一阵整齐的“嘎——嘎——”声,抬头望去,一群群大雁排着“人”字或“一”字队形,从遥远的北方飞来。它们的叫声不似蝉鸣那般喧闹,带着几分悠远与从容,像是在和这片土地作短暂的告别,又在提醒人们:秋天到了,该收庄稼了。雁鸣掠过田野时,稻田已经翻成了金黄色,稻穗压弯了禾秆,风一吹便泛起层层金浪;玉米地里的苞米棒露出了紫红的须,剥开外皮,是饱满得能挤出浆来的玉米粒;就连山坡上的栗子树,都把带刺的果子缀满了枝头,等着人们去捡拾。清晨的雾挂在稻穗上,雁鸣在雾里飘得很远,农人们扛着镰刀走向田野时,脚步都跟着这鸣响变得轻快——这是丰收的闹钟,每一声都藏着沉甸甸的希望。

冬天的闹钟是落雪,是无声却最郑重的“闹钟”。清晨醒来时,窗外没有鸟鸣,也没有虫声,只有一片安静的白——雪花不知何时落满了屋顶、树枝、田野,把整个世界裹成了素色。可能是大地也怕冷,也在夜里悄悄盖上了柔软疏松的雪被。落雪不是喧闹的闹钟,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清醒:它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给枝桠裹上一层毛茸茸的白,像是给树木穿上了过冬的棉袄;落在麦田里,像给麦苗盖了一床洁白的被子,等着来年春天发芽。人们推开窗时,呼出的白气混着雪的寒气,能看见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远处的屋顶上,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蹦跳,啄食着残留的谷粒。这无声的闹钟在说:冬天到了,该囤好粮食、腌好咸菜,在暖炉边,烤好土豆、红薯,等着新年了。

大自然的闹钟,从不是单一的声响,而是春雷的轰鸣、布谷的催促、蝉鸣的热烈、雁鸣的悠远,是落雪的寂静,是溪水的叮咚,是土地从干裂到松软、从葱绿到金黄的变化。它和我们床头的闹钟一样,都在提醒着时光的流转——我们在闹钟声里起床、工作、生活,大自然在它的“闹钟”里发芽、生长、开花、结果、休眠。每一声自然的闹钟,都是天地与生灵的对话,是时光写给人间的诗,只要我们愿意侧耳倾听,就能读懂四季的心事,读懂每一个清晨里,藏着的生命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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