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老婆

  当收银机抽屉里的硬币满了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老张老婆。老张老婆不会使用出行通等便捷方式，每每回家，都要在我这里换一把钢镚。

  老张老婆就是以前在旁边看厕所的那个老张的老婆。

  老张和他老婆以前在某一地段扫马路，后来攀上了高枝，就揽了这个看厕所的活。厕所的活路脏是脏了点，但比扫马路轻松多了，不被风刮，不被雨淋，待遇还要好一些。看厕所是个福利岗位，应该是为帮扶贫困家庭设置的。但也不是谁贫困谁就能看的。

  看厕所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分白班和晚班。因为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五点是关闭时间，晚班有相当充足的时间休息。更何况，监察人员一周只来检查一次，下午五点以后基本不会来，所以自由支配的时间比较多。老张老婆善于筹划，这本来是两个人的活，就先安排老张继续扫路，她先过来打头阵。

  可是老张好打牌，他们又分居两地，没人看管老张却成了老张老婆的心病。好在老张老婆不但善筹划，也有一双慧眼，很快就看到隔壁充电桩缺值班人员。她和充电桩老板沟通之后，决定让老张在充电桩兼职。这样一举几得，一是看住了老张，二是两个人可以拿到三个人的工资，三是厕所的休息室里可以做饭，还解决了他们，尤其是解决了老张吃饭的问题。

  充电桩也是黑白两班倒，晚上车少，也费不了多少心。所以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老张至少可以休息十二个小时。老张六十多了，觉又少，似乎浪费了好多时间。恰好，老张值班的充电桩一侧的停车场，又缺了保洁人员。这个保洁工作也不是很忙，上午下午各扫一次就足够了。老张老婆看到后，马上又和停车场经理联系，取得了这份工作。她和老张两个，谁有时间谁就扫一扫，还顺理成章地捡拾了停车场垃圾桶里的废品。在闲暇时间，老张老婆还会翻翻路边的垃圾桶。

  后来儿媳妇怀孕了，这是他们一家的大事。老张老婆于是决定，老张在充电桩值晚班的时候，她就回去照顾儿媳妇。这样一来，她每隔一周就要回去一次。路上需要乘公交和地铁，但她不擅长使用手机。这话也不完全对，她是一有空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的。更准确的说，她是不擅长利用手机支付，怕万一操作失误，造成损失。所以她两周必须到我这里换一次钢蹦。这也解决了我的大问题。客人支付的钢镚我不能不收，但却因为携带不方便，容易丢失，我却不能以找零的方式花出去，所以会越积越多。

  在老张老婆回家照顾儿媳妇的这一个礼拜里，老张晚上在充电桩值班，白天在厕所值守，还要抽空打扫车场，一天不得闲。

  充电桩也是要求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和老张搭班子的充电桩的伙计，有事了有病了会请假。充电桩老板安排不出其他人替班，只能让自己解决，可这临时的活儿没人替。老婆就建议老张来替，毕竟替一个班一百块钱呢。所以伙计每每请假，老张都得替班。这样一来，尤其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老张的二十四小时，通常要顶六十个小时用。

  春节七天，老伴儿回家了，搭档请假了，老张会用七个二十四小时，换来七个六十小时。那个时候的老张，脸色很黑很黑，我从没看见谁的脸色会黑成这样。不夸张的说，像是刚升井的矿工。本来浑浊的眼睛，更加浑浊。有时候走路也在打晃。为了提神，他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别人劝他不能这样，他只是摇摇头。

  老张的爷爷是河南人，河南人娶了陕西人，原本的聪明便减了一半，父亲也娶了陕西人，到了老张这里，河南人的精明只剩了四分之一，和憨厚老实的陕西人基本就趋同了。所以他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熬着。

  好就好在，儿媳妇顺利生产，老张得了一个大胖孙子，老张老婆需要专职照顾。充电桩也需要裁人，老张便退守厕所。老张将扫地的工作也辞了。因为有几次在他加塞扫地的时候，刚好碰上厕所领导检查。一次罚一百，扫地的工作一个月也就三百，太不值当。在老张的心里，看厕所才是重中之重。

  老张应该是四月份退守厕所的，在后来的几个月里，脸色稍白了些，也同别人开起了玩笑。他的身体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在十月一日，老张却突发脑梗，住院了。

  在旁人的眼里，老张老婆对老张太狠了。可是在老张老婆看来，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在她照顾儿媳、孙子的这段时间里，她不光要做地里的活，还干了另外一份保洁工作，虽然时间有点短，但那是从早上四点做到六点。每天工作两个小时，就为多挣那每月一千二百块的工钱。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谁对，也没有谁错，只是看你站在哪个角度。但是站在哪一个角度，对于旁人来说，也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