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芋爪

每年三四月间，母亲会去马路对面小村庄的曾氏人家买山芋种。曾家主人每年育有山芋苗，待来年高价售给附近村民。他家屋后挖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将晾干的新鲜红薯放入其中，次年栽种在预先留好的空地里。五月初，幼苗便蓬蓬勃勃，壮实而茂盛。

母亲整出一块地，和父亲用锄头把土翻松，整平，再起一条条高垄，垄间挖出一道道深沟。一家人整日在这块地里忙碌，连午饭也不回家吃，就在地头将就。父亲在垄上挖出一排排整齐的小窝，我们小孩子便负责点肥；母亲则挑着畚箕，去不远处父亲用木柴混合细土烧成的“灰堆”前，挑来营养灰，再一捧一捧把这黑黝黝、细腻柔软的黑灰捧进每个小窝里。

待雨一下，母亲一大早便去苗地，挑回一捆捆还滴着雨水的湿漉漉的山芋藤，堆在堂屋中央。我们几个孩子围坐在藤边剪藤茎节，母亲装筐，趁着雨天，父亲将藤运到整好的地里，一根一根斜插进小窝里。若后续再下几场雨，父母便省去了浇水的辛劳。

几十天后，藤蔓疯长，一些枝茎便可采摘了。拿回家，就能做一盘脆生生、绿莹莹的家乡小菜——“山芋爪”。

何以叫它“山芋爪”。猜想或许是藤茎形似动物的蹄爪，故而得名罢。嫩茎采回，先把绿叶从头上掐去，再撕开一层又脆又薄的外皮，一根翠玉般的清条便露了出来。那饱含汁水、嫩汪汪、清透透的翠条，随皮撕下，汁水迸射，满目清凉，很是悦目。将其折成一公分长的小段，洗净；配一根青椒或几只干辣椒，也切成段。锅烧热，放一勺菜油炼香，把绿玉般的茎段与青椒或干辣椒一同倒入油锅，木铲快炒几下，几分钟便熟。撒点盐巴，点几粒鸡精，再稍加点水喷一下，起锅装盘。一盘青翠欲滴、飘着原野清味的“山芋爪”便出锅了。雪白的盘，碧绿的茎，悦目何如？您想想便知。夹一筷入口，清甜脆爽！至于味道，有古人词为证：“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如果用“清欢”来形容山芋爪，也该是贴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