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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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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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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时光里的咕咕声

  记得读小学时,每天放学走到家,天都快黑了。暮色一层层沉下来,我背着书包,一边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边慢悠悠往家走。快到路口时,忽然看见草丛里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在动。走近一看,竟是只还没长齐羽毛的小斑鸠,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远处的草里趴着一只大黑猫,通体漆黑,两只眼睛在昏暗中泛着绿光,像两盏幽幽的小灯。它弓起身子,眼看就要扑上去。我连忙喊叫着把它赶开。黑猫不甘心地退后,一步三回头。我赶紧将小斑鸠捧在手心——它身子热乎乎、软绵绵的,颤个不停。仔细一看,左脚受了伤,凝着血痂,估计是从树上的窝里掉下来的。我抬头找了半天,天都黑透了,也没见到大斑鸠的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把它带回家。

  那天晚上我可忙坏了。找出一只旧纸箱,垫上破布和碎棉花,给它做了个临时的小窝。还特意跑到村卫生所,向朱公公说明原委,要了点紫药水。朱公公摸着胡子笑我:“你这小崽子,心肠倒软。”我不好意思搭话,拿了药水就匆匆跑回家。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这只小斑鸠的“保姆”。每天准备玉米、高粱、绿豆喂它;上学前、放学后都要察看它的伤势,加水添食。一开始它特别怕人,一见到我们就缩成一团,后来熟悉了,甚至敢从我手心里啄食。哥哥和妹妹也常来看它,我们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豆豆”。

  它的伤一天天好起来,绒毛渐渐褪去,长出了真正的羽毛,灰褐相间,已经有了斑鸠的模样。我们兄妹几个经常把它带到天井里——那是个砌了石板的干坑,正好让它练习扑腾翅膀、学飞。看它笨拙地拍打翅膀,一会儿摔倒一会儿蹦跳,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那段时间,院子里到处都是我们的欢声笑语。

  有一天,爸爸让我和哥哥去外村买米,得一大早出门。临走之前,我反复叮嘱妹妹一定要照顾好小斑鸠,千万别打开纸箱。她连连点头答应。

  没想到下午回来,刚进家门就看见妹妹眼神躲闪。我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打开纸箱——箱盖虚掩,里面空空如也。妹妹小声说,早上喂食时刚打开箱子,斑鸠一下子就钻出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一转眼就消失在天边。我提着空箱子,心里也空落落的,又气又悔。可看着妹妹眼泪汪汪的模样,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我们都快把这件事忘了。一天下午,我们几个孩子在天井里弹玻璃珠玩,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咕咕咕、咕咕”的鸟叫声。我抬头一看,有两只斑鸠紧挨着站在那儿,显得很亲密。其中一只转过头,朝我连叫好几声,不停地点头,还扑闪了几下翅膀。

   “快看,豆豆回来了!”我压低声音喊道,赶紧让哥哥妹妹别出声。我们安静地站在院子里,与两只斑鸠默默对望。它认得我,我也认得它——虽然过了几个月,它长大了,羽毛丰满了,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当初在我手心里吃东西的“豆豆”。

  天色忽然转暗,电闪雷鸣,下起了“偏东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两只斑鸠又叫了几声,终于展翅飞走,消失在远处的天空。

  此后它们再未归来。五十年白驹过隙,这段往事却如一枚温润琥珀,一直珍藏在我心里。每当暮色降临,我总会想起那只颤巍巍的小斑鸠,和它在雨前与我郑重道别的情景。

  万物有灵,情深如此。走过了大半人生,我愈加相信: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所有离别,或许也都藏着下一次再会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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