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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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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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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童年的雪

前几天翻朋友圈,看到北方朋友晒出滑雪的照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一身鲜亮滑雪服,朝气十足。看着看着,我却有些出神;眼前的鲜艳画面渐渐淡去,心里慢慢浮现的,竟是童年时落在西南山坳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薄薄的雪。

  我的童年在七十年代初的重庆乡下度过。那时候,下一场雪可真算是件大事。我们那儿的雪下得含蓄,常常只是零零星星试探一下,落到地上就化了,很难积起来。所以,如果哪天早上推开门,忽然看见屋顶、田埂都匀匀地铺上了一层白,孩子们就会像麻雀炸了窝,欢叫着冲进那片清冽柔软的雪世界里。

  大石坝是我们的专属乐园。打雪仗是少不了的。孩子王剑鸣和晓明各带一队,拿田埂当分界线,胡乱堆些雪块就当是“城堡”,宣布开战。雪团捏得不紧,扔出去轻飘飘的,“噗”一下砸在棉袄上散开,雪沫子趁机钻进领口,冰得人一哆嗦,换来的却是更加沸腾的欢闹声。输赢的标准也天真得很:谁先冲过界,踩扁对方那截当作“旗杆”的雪块,就算赢了。赢了也没什么实在的奖励,无非是叉着腰笑上一阵,但那笑容,真是比阳光还耀眼。

  堆雪人就随意多了。高矮胖瘦,全看当时能攒多少雪、心情怎么样。有时候滚好一个胖墩墩的身子,却只拢到一小捧雪做脑袋,就成了滑稽的大头娃娃。偶尔笑声把大人引来,他们背着手在旁边看,看着看着也手痒,会蹲下来,顺手从柴堆边捡两粒乌黑的煤球,给雪人嵌上眼睛。那时候手套薄,没多久手指就冻得通红,像十根小萝卜,可心里的那份高兴,却烧得正旺。

  记得有一年雪下得特别“小气”,镇子上一点白都看不见。我们七八个伙伴不甘心,约好步行去海拔更高的三窍湾、普陀寺、大顶山“找雪”。山路弯弯绕绕,走了大半天,终于在古井坪遇见了像样的积雪。整个世界忽然安静极了,满山的树都穿着素白衣裳,阳光一照,莹莹地闪着光,直晃到人心里去。没有相机,剑鸣就说:“我们用铅笔画下来吧!”于是大家各自掏出皱巴巴的纸和秃头的短铅笔,埋头画起来。我画得太入神,忘了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顿时破了皮,裤子也划了一道口子。回去时一瘸一拐的,心里却像揣着一团蓬松的雪,满满当当,都是亮堂堂的。

  晚上,我把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画当宝贝一样捧给爸妈,叽叽喳喳地说白天的奇遇。妈妈一边给我涂红药水,一边轻声嘱咐:“看雪好,别跑太远了,要小心呀。”爸爸就着煤油灯举起我的画,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在昏黄的光里慢慢晕开。

  最难忘的,是瓦泥湾那口池塘结了一层薄冰的日子。冰只是脆脆地盖住水面。我们不敢下去,就站在塘坎上比赛扔石子,看谁的石子能在冰面上滑得更远。赌约也充满孩子气:每轮输的人,要帮赢的人割一把牛草。我年纪小,力气弱,石子总扔不远,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别人的背篓渐渐装满,我的还是空荡荡的。那份带着委屈的着急,现在想起来,竟成了记忆里一枚甜甜的印记。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见过北方铺天盖地的大雪,也看过无数精美的雪景照片。可心里最亮堂的那个角落,始终留给了重庆山乡那场薄雪。那时的快乐多么干净啊,一场“小气”的雪、几个真心的小伙伴、一阵无拘无束的奔跑喊叫,就能把整个冬天烘得暖融融的。那时的雪也好像懂得人心,知道我们珍惜它,便拼尽了全力,在天地之间,为我们留住了一小片可以尽情欢笑、可以郑重收藏的纯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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