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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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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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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当歇

前几日天气难得的好。虽是冬天,却没有什么风,阳光暖洋洋地罩着山野。我们小区里八九个常一起散步的人,约好去爬虎峰山。在桃花广场集合后,说笑了几句,就从观音阁旁边的石阶开始上山。

我和小李年纪最轻,心里都攒着一股轻快的好胜劲儿。看见眼前蜿蜒又陡峭的石阶,非但不觉得发怵,反倒像迎面遇上一场有趣的挑战。我俩对视一眼,干脆也不一步步走了,索性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小跑着向上冲。脚下石阶噔噔作响,路旁的枯草和矮树簌簌地向后掠去。没过多久,就把王大哥他们几位年长的甩在了后面。

我停下转身,手撑着膝盖,朝下面几个慢慢移动的身影喊:“王大哥,你们走快点儿呀!照这样的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山顶!”王大哥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宽厚稳当的笑。他没接话,只扬了扬手里的竹杖往前指:“你们年轻人脚力好,尽管先走,我们按自己的步子来。”后面几位也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踩得扎实。

小李拽拽我袖子,小声说:“看他们慢的……咱们赶紧上去等吧!”这话正合我当时的心气,两人又一前一后,沿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继续向上跑。

可这劲儿没撑多久。山越来越陡,石阶也显得越来越长。起初轻快的腿渐渐沉了,每抬一步都费劲。呼吸也乱了,喉咙干得发辣。浑身冒汗,内衣湿漉漉贴在背上,被山风一吹,又冷又黏。

小李先撑不住了,喘着粗气踉跄到路边青石上坐下,连连摆手:“陈哥,歇口气……实在走不动了。”我也到了强弩之末,胸口像烧着一团火,顺势仰面倒在枯草地上。天旋地转间,只看见几缕薄云在高高的蓝天里慢慢飘,那么从容,衬得我们越发狼狈。

正当我们大口喘气时,下面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原来是王大哥他们赶上来了。步子和之前一样,不快,但极稳,石阶被踏出轻微扎实的嗒、嗒声。他们脸上也有一层细汗,匀匀地透着红光。我们有点不好意思地招呼:“王大哥,歇会儿吧?”他们却笑着摇头:“不累,就这么走着挺好。”那平稳的脚步声便从我们身边过去了,不一会儿,身影隐在前面的山道转弯处,只有嗒、嗒声还隐约传来,渐渐远了。

 我们只好咬牙爬起来。可这一歇,竟像把最后一点力气也歇散了。腿又酸又沉,不听使唤。别说跑,就是想学王大哥他们那样稳稳地走,都难了。脚下的石阶简直成了折磨。剩下的路,我们记不清歇了多少回,走一段喘一阵,望着似乎永远到不了的山顶,心里那点早先的轻狂,早被疲惫碾得干干净净。

等我们终于手脚并用爬上最后一段陡坡,山顶那片开阔的平石映入眼帘时,王大哥他们早已到了。几人散坐在大石上,正悠闲地喝水、望着远山。见我们上来,他们笑着招手:“快来,就等你们俩照合影了。”

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直飘。放眼望去,天地开阔,来时的崎岖尽在脚下。可我心里却憋着个疑问,凑到王大哥身边忍不住问:“王大哥,这么高的山,你们一口气走上来,一次也不歇,真的不累吗?”

王大哥转过脸,用他那双看惯山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拍了拍我汗湿的肩膀,慢悠悠说道:

“哪能不累呢?山总是那么高,路也总是那么长。不过我们这些走了几十年山路的人,倒知道一个老办法。”

他顿了顿,望向脚下那条我们喘着大气才爬上来的小路:“慢走当歇。”

这四个字,说得轻轻淡淡,却像山梁上的风,一下子把我心里的急躁拂开了些。我愣在那儿,忽然想起他们始终不变的步调,那嗒、嗒的、跟着山响的脚步声;想起我们一阵猛跑之后的瘫软,还有歇完反而更累的滋味。跑得太急,就像把力气一瓢水泼出去,泼完了,只剩下干巴巴的累;而慢慢地走,却像一口深井,自有细细的水不断沁出来,足够润着一路长长的山道。

山顶合影时,我和小李站在边上,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笑容里还留着没散尽的疲倦。王大哥站在中间,脸色平平静静。身后是苍茫的群山,来的路早就看不见了。

但我心里知道,那条路,连同路上“慢走当歇”的走法,已经落进我心里了。往后日子还长,人生也像山一样,路还远,急什么呢?最快的,或许并不是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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