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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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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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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鼎罐

周末下午,带着女儿和侄儿两家人,一起去璧山的农家乐玩。刚下车,就闻到一股炭火味,混着草和树叶的气息。院子的石头火盆上,架着一只铁鼎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因为是提前预约好的,孩子们早就跑进了屋里。围着一桌的烤肉串、鸡翅和玉米,他们眼睛发亮,筷子动个不停。我从窗户看进去,只觉得那样的快乐是属于他们的。倒是那只铁鼎罐吸引着我,不由得走到火盆边,在矮凳上坐下。望着跳动的火苗,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五十多年前。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们家的土灶前,也挂着一只铁鼎罐。母亲总是起得很早,把红薯、芋头或土豆切成块垫在罐底,上面铺一层玉米粒,有时候也放些大米,然后加水、生火。等鼎罐里的水烧开后,热气直冒,她就撤掉明火,用炭火慢慢煨着。接着扛起锄头,出门去生产队干活。临走前总嘱咐我们:“鼎罐里有吃的,自己盛,小心烫。”

那鼎罐就像等着我们放学的母亲,一揭开盖,热气扑到脸上。下面是煨得烂熟的红薯或芋头,上面是浸着薯香的饭。没什么油水,可吃下去浑身暖烘烘的。我们兄妹几个围在罐边,你一勺我一筷,吃得干干净净。罐底那层焦香的锅巴,总是大家抢着要的宝贝。

后来,我们一个个离开家,到外面读书、工作。可每次回去,母亲还守着那口鼎罐。过年过节,桌上菜再多,灶边的鼎罐也总在那儿。有时炖排骨萝卜,有时就烧一罐开水。母亲说,烧惯了,听着咕嘟声,闻着铁被火烤的味道,才觉得家里暖和、踏实。

再后来,母亲走了。老屋翻修了好几回,旧物件差不多都没了。我曾专门回去找过那只鼎罐,弟弟告诉我:“早不知去哪儿了,谁还留着那么笨重的东西。”

“噼啪”一声,炭火爆出一点火星,打断了我的发呆。农家乐老板笑呵呵地走过来,用火钳拨了拨罐底的炭,问:“老师,排骨炖软了,给您盛一碗不?”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起身,只把手往火盆边凑了凑。

有些旧东西,笨重、沉默,被烟火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却是一个家的根。它装过饿肚子时的红薯,也装过好年景的油汤;烧过热水,暖过母亲劳累一天的脚。它把那些年的风声雨声、柴火噼啪、母亲的叹息和我们的笑声,都熬进了自己的铁骨里。

女儿举着一串烤得焦黄的鸡翅跑出来,递到我嘴边:“爸,尝尝,特别香!”

我咬了一口,点头说好吃,眼睛却还是看着那只安静的鼎罐。这时,它的咕嘟声,像一声沉沉的叹息,又像母亲在岁月那头,轻轻哼着一支没有词的歌。

天色渐渐暗下来,炭火的红光,柔柔地照亮了罐身上那一小块斑驳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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