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一过,田野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农村的春耕,也悄悄拉开了序幕。这几天走在路上,远远看见地间地头,那三三两两忙活的人影,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在老家跟爸妈、兄妹一起干农活的日子。特别是田埂上那顿“过午”的情景,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是八十年代初,包产到户刚在我们重庆涪陵那边推开。一到春耕、双抢、秋收这些节骨眼上,家里的活儿就堆成山。人手不够咋办?就只得请亲戚和邻居来帮忙。后来,生产队里成立了互助组,你帮我、我帮你,这才缓过劲来。
遇到农忙的时候,天不亮就得出门下地,天黑了才收工回家。干力气活儿,肚子饿得快,一天得加两顿餐。上午九、十点钟那一顿,我们那儿叫“打幺站”,下午四、五点那顿叫“过午”。送来的吃食也比较简单,大多是稀饭、炒胡豆、咸鸭蛋和桐子叶麦粑,条件好点的家庭,会捎上点老白干和啤酒。
说起这两顿加餐来,还真有意思。我们老家这边“幺站”就是“幺站”,“过午”就是“过午”,但隔壁丰都那边的亲戚,把午前和午后都叫“过午”。但我脑子里最深的印象,还是妈和四妹提着竹篮子,顺着田埂远远喊道:“来,过午了!”
记得有一年“双抢”大忙季节,我在学校教书,正好赶上农忙假,于是赶紧回家帮忙。我家的田土都离得远,每天早上摸黑吃了饭出门,中午一两点钟才回家扒口饭,放下碗又得下地,等到收工,天都黑透了。不过我家有个规矩,要是各人屋的人干活,爸妈就不让上午“打幺站”,只带壶开水,熬到回家才吃午饭。可下午那顿“过午”,爸妈从不含糊,都是妈和四妹在家里做好,准时送到田头来。
每次妈和四妹提着篮子,从岩口的山路走来时,爸、大哥和我就赶紧找个宽敞点的田坎,然后在上面铺块塑料布,把饭菜一一摆上。那时,我“过午”最喜欢吃的是咸鸭蛋下稀饭,两碗一下肚就觉得饱饱的,身上又充满了力气。爸和大哥他们一边啃桐子叶麦粑,一边还要喝一杯包谷酿的白酒。我们围坐在田坎上,边吃边摆龙门阵,田里的风呼呼吹着,累肯定是累,但心里头特别踏实,也特别快活。
我们各人屋的活儿干完了,也会去帮助生产队里的其他劳弱户或困难户。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各家送来的“过午”都不一样,今天尝尝东家的腌黄瓜,明天品品西家的炒胡豆子,热闹得很。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四十多年就过去了,我也早就离开了农村,偶尔和家人一起回老家去,也只是在外面走走看看,再也没有下过田间地头,和以前那样去干过农活。当年一起坐在田坎上,吃“过午”的爸、大哥,还有提着竹篮子送饭菜的妈、四妹,也都先后走了。可在田坎上“过午”的那些画面,那些味道,那些说说笑笑的时光,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头,怎么也忘记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