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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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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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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那盏灯

  清明节前夕,我翻出了母亲生前用过的针线筐。是用竹篾编织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还搁着没用完的两卷线,一把剪刀,还有一枚被她的手指,磨得光滑锃亮的顶针。

   看着这枚顶针,让我想起了她常说的那句话:“日子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千万急不得,也省不得。”

  我母亲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从小都没读过什么书,一辈子围着锅台和针线筐转。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我六十多年的人生里,用她的言行,给我点亮了一盏怎么也吹不灭的灯。

  小时候家里贫穷,我们几兄妹的衣服总是补丁盖补丁。有一年国庆节,学校举办歌咏比赛,老师要求穿白衬衫,我回家急得直哭。母亲听后没有吭声,晚饭后收拾完了,就独自一人悄悄走进寝室。夜里我醒来,看见她坐在煤油灯下,把我爸的一件旧衬衫拆了,翻过面来,一针一线地给我改。

  第二天一早,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搭在我的床头,领口那儿,还绣了一朵小红花。她笑着对我说:“这件衬衫和别人一样的白,你的还多了一朵花,多好。”

  母亲总能把苦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清明节做的清明粑,用软荞和着糯米面,蒸出来照样软糯香甜、清香可口,承载了多少人儿时的记忆。邻居家送来一把蔫了的青菜,她没有扔,拿盐腌一腌,加点辣椒炒了一大盘,我们几兄妹吃得舔盘子。她说:“东西没有好坏,就看你怎么待它。人也是这样。”

  特别是我爸生病的那几年,家里日子过得更难了。大哥和我在外地上班,弟妹们上学,母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可她从不叫苦,我在电话里问她近况时,她回答的都是那句:“别担心,我好着呢,你各人忙你的。”直到我春节回家,看见她瘦了一大圈,头发几乎白完了,才知道她瞒了我好多事。

  我和大哥埋怨她时,她就笑:“告诉你们,你们也帮不上忙,还得跟着着急。一个人的担子,何必分给几个人扛呢?”

  我妈这人,一辈子就是那样,把苦都咽下去,把甜的都吐出来。街坊邻居谁家有点难处,她总是头一个跑去帮忙。隔壁程伯是个孤寡老人,有回病得起不来床,我妈连着十来天,天天端饭过去,一直送到人家病好了。程伯要谢她,她就摆摆手说:“哪个都会有难的时候?帮一把,就过去了。”

  她是去年5月9号走的。那天晚上特别安静,她就像睡着了似的。那只针线筐还搁在床头的木凳上,里头放着有半只毛线袜,还没打完,是给我侄儿织的。我端起来看了看,线团滚到地上去了,我弯腰捡起来,上头好像还带着她身上的热气。

  临近清明这些天,老想起她。想起她在煤油灯底下缝衣服的样子,想起她蒸的清明粑,还有她常说的那句话:“日子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现在我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她说的“缝”,不光是补个破洞,是把那些碎了的、难过的日子,一针针给连上,让它照样子圆圆满满地过下去。

  人这辈子,总归会碰上不少灯。有的灯太亮,晃得人睁不开眼;有的灯太远,跟天边的星星似的。可我妈这盏灯,不亮也不远,就在手边,就在心里头。她没给我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倒是给了我这么一双手,知道怎么把苦日子过得甜一点,还有一颗心,知道怎么把难处默默咽下去。

  我想啊,这世上最好的念想,不是哭,也不是难过,是能活成我母亲的样子——平平淡淡的日子里,也能绣出点花来;碰上难了,还能笑呵呵地说一句“好着呢”。

  妈,你看,我现在也在学着,做一盏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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