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陈康明的头像

陈康明

网站用户

散文
202604/03
分享

春风里的话

清明前这几天,天一直阴沉沉的,像是憋了一场雨,又总也落不下来。

老屋旁边那棵柑橘树开花了,是我爸在世的时候栽的。风吹过,香气飘得到处都是,蜂蝶也飞来了不少。我静静地站在树下,忽然就想起了爸。

那年高考落榜,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也不吃不喝。妈急得直掉眼泪,爸只是轻轻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对我说:“康明,出来吃碗面条吧,天垮不下来的。”过了一会儿,他又提高点声音:“你看屋旁边那棵柑橘树,去年叫大风吹断了那么多枝桠,今年不照样开花?”

我爸在乡卫生院干了几十年,一直干到退休。他平时话少得可怜,不像别人家的爸,饭桌上爱吹牛,去开家长会也缩在后头不吭声。每天下班回家后,他喜欢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泡一杯沱茶,仰着头看天。

小时候我嫌他闷,长大了才晓得,那是他唯一的歇息。这一辈子,爸也没出过几回远门,更别说去哪里旅游什么的。可他说过的那些话,后来仔细想想,都很在理的,不知不觉就长在我脑子里了。

我刚当上乡镇干部那会儿,工作上一堆麻烦事,急得不行。过年回家煮饭,我爸把我叫到灶台前,俩人并排坐在一条凳子上添柴火。他一边添一边说:“康明,做人跟烧火一样。火太大了不行,锅底会糊;火太小了也不行,水烧不开。不急不慢,日子才能过好。”

听了他的话,我当时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后来工作不顺心,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这话自己就从脑子里冒出来了。我才明白过来,他说的不光是烧火的道理。

我爸查出食道癌的时候已经晚了,前后也就个把月。临终前他说不出话,就那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攥着他冰凉的手,眼泪始终包不住。他最后没出声的那些话,大概就是这些年断断续续跟我说的那些吧。他这辈子没给过我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些话,我觉得比什么都值钱。

清明去给他上坟,墓地在老家的一个山坡上,风大,纸灰吹得到处飞。我蹲下来跟他念叨了几句,说家里的人都好,让他在那边照顾好自己。说着说着,我的嗓子就哑了。

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山下一块玉米地里,有个老头正挥着锄头锄草。我忽然想起我的爸,退休后也爱在阳台上种几盆葱蒜,每次去掐的时候,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有一回,他举着一把蒜苗跟我说:“你看,土里头长出来的东西,踏实。”

爸走了五年多了,可我老觉得他没走远。他活着时常说,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心里踏实。我现在才慢慢品出点味儿来,踏实,就是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得高兴点。

和煦的春风又来了。我知道,这是爸在跟我说话呢。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