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在楼角弄了一块小菜园,里头的蔬菜长得水灵灵的,花样还不少。
其实吧,那哪算得上是菜园?就是楼角一块小空地,撑死了十平米。他天天在里头鼓捣,翻土啊、施肥啊、播种啊,忙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那笑就没断过。邻居们看见了,有的就不明白:“超市里头啥菜买不着啊?至于这么折腾不?”李大哥听了,就笑笑,不吭声,照样每天往菜园里头跑。
我跟李大哥经历差不多,都在乡镇上干到退休,搬来城里跟儿女住一块儿。有一回小区办书画展,我俩搭了几句话,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没事就凑一块喝茶、聊天,溜溜弯,还搭伴儿出去旅游。时间一长,感情就深了。现在啊,啥话都说,跟亲兄弟没两样。
前阵子有个周末,大清早的,李大哥就打电话来了:“快下楼!去瞧瞧我的劳动‘成果’!”
到了他那个楼角菜园, 李大哥一边跟我说,一边蹲下给番茄绑架子。手脚轻轻的,生怕碰坏了那些藤子:“陈老弟,你看看这番茄,长得好巴适哟。”
菜园里,黄瓜花开得黄灿灿的,挺好看。有几朵都蔫了,落在地上,招来几只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丝瓜藤翻过竹架子,一直爬到墙根,风一吹,藤尖儿和那些弯弯的须须,就晃啊晃的。
李大哥直起腰,手撑着膝盖,好一阵没动。缓了口气后,他又指着那排韭菜说:“你看,才割了没有几天,又长出来了。”说完,他的眼睛眯着,看不出是笑还是累。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李大哥在菜园忙这忙那。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雨,地里还很湿,稀泥巴粘在他那双黑运动鞋上,不一会就糊了一大坨,裤脚上也沾了不少。我有点不忍心,轻声问他:“李大哥,你这样到底累不累嘛?”
“不累,不累,从小在农村学的,做这点小活不算啥。”他摘了一个红透了的番茄,直接塞过来,手上有泥,指甲缝里也是,“陈老弟,你看这……哎,算了,你先尝尝。”
我踮起脚,把手伸过篱笆,接过来咬了一口番茄,酸甜的汁一下子流出来,满嘴香得不行,安逸惨了!
这时,李大哥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指着菜园的蔬菜对我说:“其实劳动这事儿吧,表面看是你在付出,到头来还是得到的多。”接着他又蹲下去,弯腰时膝盖“咔哒”响了一声,只见他咧了咧嘴,没吭声。
我一边专心听着,一边蹲下来摸了摸那湿润的泥土,忽然觉得,李大哥种的好像不光是菜。
临走时,李大哥还用塑料袋,给我装了一大袋蔬菜:“陈老弟,拿回去尝尝新,以后再来摘。”
袋子提起来沉甸甸的,里头装得有黄瓜、番茄、青椒、生菜等好几样。我一路走一路想:这可不是普通的菜哟,全是李大哥的心意。
前几天,我和老伴回老家去了,老伴的大哥生病住院,没人照顾,我俩得在这儿待些日子才能回城。 这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想起劳动节快要到了。好几天没和李大哥一起耍,心里也怪想他的,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问候:“李大哥,这几天在忙些啥子?等我回来帮你种菜。”
电话那头,传来李大哥那熟悉的笑声:“嘿嘿,要得,正好该栽茄子了。”
我披衣站在窗前,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远处的路灯下,好像还能看见李大哥那个小菜园黑黢黢的影子。我想,等几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跟他一起栽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