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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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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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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田沟捞小鱼

昨天早晨,坐在公园门口歇凉,里面林子里的知了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烦。这声响一入耳,我立马想起童年的夏天,太阳一样的毒辣,到处都有知了的叫声。

我七八岁那几年,爸在公社联合诊所当医生,平时工作繁忙,每个月轮到休息那两天,才能在家待一阵。家里所有挣工分的活,全靠妈一个人扛。那时候是做大集体,生产队挂在高铺子的铁钟,“当当当”一敲响,天没亮就得下地干活。妈栽秧挑粪样样都干,一天下来最多不过挣九分。我和大哥年纪都小,只能帮生产队上山割猪草,或者扯高粱秧哪些轻松活,一天挣两三分,根本帮不上啥子大忙。腊月底生产队搞结算,别人家多少能分点粮食和零钱,就我们家年年欠账,补二十几块才能领到口粮。那会儿挣钱难,爸那点微薄的工资,大半都用来填家里的窟窿。

以前屋里过得苦,顿顿红苕稀饭配咸菜,一年到头很难吃到肉。我和大哥嘴馋,总想着找点鲜货。生产队的大小山坪塘和大田,不让社员私自放鱼苗。但田边引水的浅沟没人管,我们小孩子可以随便耍。开春时,我俩就提着竹篾箢篼,去滚龙溪河沟头捞小鱼苗,把小小的鲫鱼装在塑料袋里,拿回再轻轻倒进田沟沟里。那时候家家都穷,也没人计较这点小鱼。

我们放小鱼的田沟沟,在学塘边那几块稻田,平时很少有人从那里路过,不容易被发现。我们把放小鱼的事告诉了爸,他回家休息的时候,总爱跑到那里去,蹲在田坎上,拿镰刀清理水草,用双手清理垮到田沟沟里的泥巴,让小鱼儿有更宽的地方游动。放学割完猪牛草,我和大哥也经常来看鱼,看到人影晃动,它们一下就游不见了。过后,我们天天盼三伏天放水,好下田沟里头捉鱼。

有一年三伏天闷热得很,太阳晒得人遭不住,生产队中午收工晚,下午四五点才上班。家家户户回屋后,各忙各的,把门关倒起躲凉,不敢出门。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只剩知了叫个不停。那天爸刚好在家,中午喝了几口稀饭,就拎起屋角的一个小塑料水桶,喊我和大哥一起,到学塘边田沟沟里捉鱼。

六月伏天的太阳,晒得田坎发烫。我们打着光脚板,踩在上面不停地倒换,左脚踩右脚背,右脚又踩左脚背,像踩了烧红的炭。路边的狗尾巴草、野刺,刮过脚肚子火辣辣的痛,可我们一心想着的是抓鱼,根本顾不上这些。

爸用手扒开堵水缺的泥巴,水就哗哗往下流,不一会,田沟沟就露出来了。小鱼没地方躲,在浅水里四处乱窜,溅起不少泥点子。大哥性子急,把凉鞋脱在田坎上,就直接踩进沟里去,双手在水里慢慢合拢,捧起两条小鱼。我高兴得很,赶紧把小水桶递过去,让他把鱼放在里面。

看见爸和大哥抓鱼太好玩,我跟着踩下水,在田沟沟里一阵乱摸,周身糊满稀泥巴,一只虾都没抓到。爸站在边上朝我笑了笑,弯下腰给我示范,叫我动作要轻,两只手掌要张开,贴到底下的泥巴慢慢往前合拢。碰着鱼了,手指头别乱抓……我没听进去多少,只顾去追前面抓鱼的大哥。

天惭惭暗下来,我们提着满满一桶小鲫鱼回家。妈那阵没回来,爸叫大哥进灶房屋生火烧水。他自己把鱼提到天井坝,一个一个地剖。那时家里没啥佐料,撒点粗盐,掺井水慢慢炖。爸揭开锅盖时,我凑过去偷看。一股热气扑在脸上,鱼汤的香味飘满了屋。妈下班回来了,爸把炖好的鱼汤端上桌,招呼大家拢去趁热喝,那晚一家人高兴得很。

爸妈早走了,从前陪我摸鱼打闹的大哥,前几年也不在了。那锅鱼汤的味道,我记了几十年。后来日子好了,镇上随时能买到鱼,啥佐料都有,煮出的鱼总感觉没当年的鲜。现在我退休了,住在离老家很远的城市里,闲下来时,就到公园门口坐着吹风,慢慢想当年,在稻田沟沟里捞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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