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豆豆的头像

豆豆

网站用户

小说
202508/31
分享

心恋

               心恋

 

晚自习下课铃在22:30准时响起,我正好突破了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开心的飞奔出校门。妈妈在校门口等我,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坐进车里,安全带刚扣好,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小学……因为生源少,要被其他学校整合了。”

 

车窗外的树影向后退,我突然想起那所藏在东昌湖畔的学校。它多好啊,四周没有大马路,只有湖风带着水汽吹过,上课连喇叭声都听不见。春天的时候,微风带着湖边的柳丝的味道,吹进教室,我们放学去湖边数湖里的野鸭子,看荷花。为此没少被妈妈吵,怕我不小心掉进湖里,我以市级优秀学生的身份从这里毕业,算是给这六年的小学时光,画了个圆满的句号。

 

十一点的夜风裹着湖水的腥气,我站在学校门口时,伸缩门的金属栏杆还带着白日的余温,脑海中浮现杨老师每天放学带队到校门口,“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们背着诗排队出校门。分流棚的门锁着,只能扒着栅栏看里边,我摸着棚架上的锈迹,小学六年下雨天真滑,我在这里不知摔了多少屁股蹲,妈妈在分流棚尽头等我,撑伞一起回家。

 

“丫头?”门岗的灯突然亮了,李大爷探出头,这么晚还来?”

 

他还记得我。当年我总忘带东西,课本、作业本、铅笔袋,次次都是妈妈急匆匆送到校门口,再由李大爷往教室送。他的深蓝色保安制服外套后摆总被风掀起,手里攥着我的作业本,在走廊里喊我的名字时,声音能穿透三个教室。有次他替我送数学卷,正好撞见袁老师在讲题,硬是在后门站了十分钟,直到下课才把卷子塞给我。

 

伸缩铁门“哗啦啦”一声慢慢拉开,妈妈站在我身后轻声说:“听说学校要被整合,孩子舍不的,非要来看看,让她再看看吧。”李大爷点点头,“去看看吧,不着急锁门。”

 

教学楼的楼梯间还留着白天的灰尘味。我扶着栏杆站定,忽然想起从前无论放学铃响得多急,还是课间操结束的人潮里,我总爱双脚并齐,顺着台阶的斜面“哧溜”滑下去。杨老师的声音响在耳边:“慢着点!摔了膝盖要留疤的!”可我总等老师转身就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又弓着腰滑一次。

 

“杨老师,对不起了。”我对着空荡的楼梯间小声说,“我再滑最后一次。”

 

四条楼梯我都试了。瓷砖被磨得光滑,可没滑几遍就累得腿酸——原来小时候能反复玩的游戏,长大后人就沉了,连楼梯都变得“硌脚”了。李大爷和妈妈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我,影子被顶灯拉得很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坐在台阶上喘气,那些和我一起挨过批评的同学脸在眼前晃:后排的男生总跟我比赛谁滑得快,前排的女生会假装告状,等老师来又笑着摆手。

 

南墙根的约1米直径地球仪还在,底座生了层薄锈。我走近来回转了转,经线纬线在月光下晃成模糊的圈——五年级地理课,我在这里把赤道指成了本初子午线,王一老师笑得直拍我后背,说我把地球仪转晕了。

 

台阶还是老样子,石板被磨得发亮。我坐在当年的位置上,膝盖“咚”地撞在台面上。小时候总嫌腿短,脚悬在半空晃呀晃,现在却能稳稳踩着地面,连鞋底的纹路都能嵌进石板的缝隙里。石板墙里边躺着课间操跳舞用的竹竿,杨老师每次都说喜欢看我跳,后来才知道,因为我那时候瘦小,她担心我抬不动。

 

教室的窗玻璃暑假疏于擦拭蒙了灰,我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教室的座椅,黑板上还留着放假老师留的作业,也因为个子小,教室中间第二排的位置,我一坐就是六年(前两排的座椅都低于后边的),恍惚间又想起杨老师捏着我的作业本,指着那个写错的“耀”字:“罚写100遍,下次就不会再写错了。”我清晰记得铅笔把中指关节硌的一个凹坑;还有袁老师,我数学卷子上的方程式错了个符号,她的告状信息比我放学的脚步还快,就到了妈妈的手机上,那时候只觉得委屈,现在摸着窗台的裂缝,倒觉得那些被批评的傍晚,连夕阳都比现在的温柔。

课桌角有个浅浅的牙印——那是换牙时啃的,被班主任发现后,多次提醒,不卫生,不要啃。恍惚间,好多人的脸在眼前晃,像放电影:好哭的赵建茹,动不动就红了眼眶;爱拍我头的姚海浩,放学排队时,扛个棍子,把我的头砸了个包;文静的李丽娜,作业本永远比我的整齐,字像印上去的一样;还有班长赵欣,收作业时总像催命一样,拍着讲桌大声喊。我还想起一年级第一天,温华强用铅笔画脏了我的粉红色书包,我哭了半节课;想起同桌赵志涵,大家都说他老实,可借了我的尺子、橡皮,从没主动还过,每次都要我追着要;还有乔天宇,跑着踢门时没看见我,撞得我额头起了个大包,她吓得脸都白了,被老师好一顿批评;还有姜文菲,一不开心就扬着下巴说,让她当副校长的爸爸开除我们,那时候好怕,基本没人敢惹她。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事,明明过了好几年,却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操场的跑道在月光下泛着白。我沿着最外圈跑,鞋底蹭过塑胶地面,似乎还能听到张老师喊着有节奏的“一,一,一二一”,想起每年运动会,我总报名400米和800米。同学喊着我的名字,为我加油,不小心摔倒磕破了皮,爬起来,我还是没有悬念的第一名,校服裤子都磕破了洞。如今跑道还是那条跑道,只是我再也跑不出当年的速度,也没有人为我递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了。

 

走的时候,李大爷站在门口送我。我摸着旗杆,突然想起毕业那天,老师们嘱咐,说“以后要好好学习”的话,在耳边响起。

 “走吧,丫头,路黑。”李大爷似乎也不舍的嘱咐我。

 

我走两三步就回头,直到校门缩成模糊的光点。眼泪沿着脸颊流在校服袖子上,洇出片片湿痕。原来有些告别不是轰轰烈烈的,是摸过的门牌还留着温度,是转了六年的地球仪还在转,是李大爷攥着作业本跑过的走廊,还留着当年的脚步声。那些被批评的瞬间,那些跑赢的赛道,那些吵吵闹闹的同学,都被时光封在了这扇铁门里,再也带不走了。

 

到家时把书包放下,我就趴在床上混混沉沉睡着了。梦里李大爷正拿着我的数学卷往教室走,深蓝色外套的后摆,被风吹得轻轻飘着。而教室里,赵建茹又在哭,姚海浩正拍着她的肩,姜文菲又让他爸爸开除谁,杨老师又在大声说,学不会不准回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中间第二排的课桌上,亮堂堂的。而我正踩着楼梯往下滑,杨老师阻止滑楼梯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