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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知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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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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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初醒

如梦初醒

今天是周五,太阳早已经落下了。月亮却怕冷,盖着薄云,不肯多洒些光来。

阿满工作连轴转了一周,连续几天熬到凌晨,此刻正疲惫地瘫在床上。床头的电脑还在嗡嗡地散热,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白天经常吵嘴的麻雀住了嘴,显得格外清静。阿满偏过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身影隐藏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得见一点轮廓。他用手背盖住眼皮,企图降低眼眶的温度。

太阳穴还在抽痛。

三叉神经像是为了发泄平日里被忽视的不满,鞭策着血管在这个晚上疯狂跳动。外面突然传来野猫打架声,估计打得很凶。阿满用被子蒙住头,蜷缩起身子,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茧。可他的身体却怪异地发冷。

“我的脚好像泡在了冰桶里。”阿满喃喃自语道。

两条胳膊也不住地冷颤。好似有虫子爬过了他赤裸的皮肤,缓慢地、蜿蜒着,每一只脚的行动轨迹都能被清楚地感受到,它们低下口器,寻觅着热源,然后像找到宝藏似的急忙扎入皮肤深层,吸取出来,用作自己的养分。

阿满觉得自己可能病了,但他又忍不住想,病了也好,病了就可以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思考,享受无人打扰的睡眠。

但在这之前,要先确定是不是发烧了。

阿满努力将自己从被窝里剥出来,想着一会儿要用到闹钟,便坚强地给手机充上电,又哆嗦着去找温度计。牙齿在口腔里咯咯作响,阿满的手指僵硬,愣是碰倒了几盒药,才从角落里翻出一支老式水银温度计。小的时候害怕它,怕因为它自己要被扎针,长大了倒是有点盼望它,看见它就像看见了假条。再后来,各种电子温度计因为快捷又安全占据了市场,水银温度计就渐渐落伍了。但阿满还是习惯用水银的,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日子久了,习惯了而已。也不知道上次用是什么时候,水银柱的位置还很低,阿满象征性地擦了擦,然后将温度计放到腋下,上下调整到印象中的位置,再次缩进被窝。

闭上眼,就着暖调的灯光,阿满渐渐合上眼皮。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和记忆里一样冰凉的柱体,一样止不住的困意,但妈妈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会唱童趣的歌谣,会做可口的饭菜。他的皮肤深层积蓄起热量,那热意却把先前的虫子都赶跑了。这怎么行呢?他赶忙拉开被子,抽出温度计,让凉气先包裹住身体,然后慢慢渗入皮肤,一层一层、由表及里,甚至妄想冷气能够侵占血管、凝滞血液,好让他冷到发抖。等再次感到先前的冷意时,才重新放回温度计。

五分钟后,手机闹铃把陷入睡眠的阿满喊了起来。现在已经是半夜一点了,没有了野猫的叫声,梧桐树也彻底看不清了。阿满小心翼翼地抽出温度计,眯着眼睛转动它,他看到玻璃管里的水银柱在灯光的折射中,一下粗如面条一下又细如发丝。然而精准对上数字的那一刻,“36.5℃,我在期待什么啊……”十分正常的体温,去他的吧,阿满翻了个身,郁闷地把头埋进被子里。睡吧,睡吧,还好明天不用上班。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满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好像漂浮在船上。船下是看不到边际的大海,风吹浪起,船体随着海浪缓慢起伏。这是海上的摇篮吗,在哄谁睡觉呢?天上繁星闪烁,是它们眨着眼睛,在给人打招呼吗?阿满闭上沉重的眼皮,马上要睡着啦……

“阿满!快起来工作!”熟悉到厌烦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让阿满再一次坠入了冰窟。但这冰窟底下还架着火堆,阿满就被吊在火焰上方,在极寒之地忍受炙烤。一股名为烦闷的情绪淹没心头,心脏毫无预告地快速跳动,咚咚咚的声音让阿满像在与鼓点赛跑,他的肠道扭曲着,胃部抽搐着,他的额头、手心分泌出大量汗液,但是还不够!他开始大口呼吸,贪婪地吞入身边的一切空气,突然,一口口水堵住了嗓子,阿满不受控制地疯狂咳嗽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本就抽痛的太阳穴被震得疼痛加倍,整个头都开始眩晕刺痛……

“叮叮叮!”一阵激烈的音乐响起,阿满猛地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关掉闹钟后,窗外又开始叽叽喳喳,梧桐树叶的影子随风晃动着,阳光洒在屋内,天亮了。原来是梦。

阿满舒了口气,一边看着窗外,一边等着心跳平缓下来——他还活着,真好。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真好。

还没等阿满享受短暂的幸福,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阿满疑惑地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又忐忑起来。他接听电话,对面有些失真的声音混着电流传出来,显得怪异又冷漠。

“阿满,你以后不用来了。”

“什么意思?”

“公司裁员,你被开除了。”

阿满僵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窗外麻雀还在叽叽喳喳,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昨夜的虫子,再一次爬上了身体。

这也是梦吧?

我怎么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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