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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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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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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冰雪,年味的请柬

一入腊月,呼和浩特的风便硬了起来,刮在脸上像细砂纸。可越是这样,人心反倒越热——忙活了一年,谁不盼着那顿年夜饭,盼着推开家门时那一屋子的暖?

今年,青城人把这份热,全撒在冰雪里了。

你若正月里来,我要先带你去大黑河军事文化乐园。这里哪还是昔日的河滩,分明是冰雪搭的戏台。冰不是死的——匠人从河里起出整块的冰,剔透如水晶,凿成城墙、滑梯、飞檐斗拱。日头底下,冰是青的,像陈年的老酒;入夜灯亮,冰便活了,蓝的紫的黄的,流光溢彩,把人的影子也染成彩色的。花木兰和王昭君也来“客串”,冰雕的戎装与披帛,一个策马,一个抱琴,站在光影里,仿佛千年前的边关风雪,今夜又落回青城。

有孩子的地方最热闹。冰滑梯上,小小子坐在雪圈里,闭着眼尖叫着冲下来,脸冻得通红,嘴里却嚷着“再来一次”。年轻的父母跟在后面追,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笑声呵成白雾,散在风里。那一瞬你便懂了,所谓年味,不就是此刻么?

第二站,敕勒川草原。

夏秋的草原是看草的,冬日的草原却是看雪、看人、看那个二十米高的巨无霸雪人。它立在茫茫雪原上,笑眯眯的,胡萝卜鼻子朝天,旧毡帽歪戴,憨得像邻家大爷。你要仰酸了脖子才能望见它的脸,于是人人都忍不住合影,踮脚、伸手、比心,在它脚下变成一群长不大的孩子。

南方来的姑娘惊呼,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人!她不懂,草原上的人爱雪,就像爱粮食。雪厚了,墒情就好,来年的草才肥,牛羊才壮。这个雪人不单是雪,是青城人笨拙又隆重的待客之道——没有珍馐,便把整个冬天雕成礼物,捧到你面前。

不远处有几个“草原冰雪瑞士卷”,胖墩墩的雪垛,横一道竖一道,真像切开的蛋糕。年轻人举着手机找角度,镜头里,雪卷、雪人、远山,还有自己呵出的白气,都框在一起。朋友圈发出去,配文简单:呼市,好甜。

若想寻些古意,我们去哈素海。

冬天的哈素海,冰封三尺,却最是热闹。冬捕节是蒙古人传了千年的老规矩,渔把头穿着皮袄,选冰、凿洞、走杆、下网,一整套活儿,行云流水。游客们裹成粽子围在冰面上,跺脚搓手,等那一声吆喝。

“出鱼喽——”

大网缓缓拉起,冰窟窿里银鳞闪闪,鲤鱼、草鱼、胖头,扑棱棱甩着尾巴,溅起的水珠落地成冰。人群爆发出欢呼,快门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蹲在鱼筐边,瞪大眼睛看鱼嘴一张一合,问大人:它们冷不冷?大人答不上来,只笑着搂紧孩子的肩。

渔把头拎起一条最大的鱼,对着镜头喊:“哈素海给您拜年啦!”那声音从冰面上滚过,传得很远。

入夜,东河冰场又换了面孔。

这里没有大黑河的璀璨,没有敕勒川的辽阔,只有最朴素的灯火和最响亮的笑声。冰上自行车吱呀吱呀,滑冰的新手扶着栏杆蹭,一步一挪,像企鹅。祖孙同坐冰车,爷爷在后头推,孙子在前头喊“快点再快点”,银发与童颜映在冰面上,被灯光拉得很长。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推着我。那时的冰车是木板钉的,底下一根粗铁丝,滑起来哗啦啦响。如今冰车升级了,材料变了,姿势没变——还是弯着腰,还是笑着,还是一推一滑就是一整个冬天。

回程路上,同行的刘师傅说,:冰雪节办了五届了,今年最热闹;马墩墩来过,企鹅也来过,娃儿们喜欢得不得了;你这次回来多呆几天,宽巷子的烧麦、羊杂碎还没吃吧?

我说,留着呢,过年一样样补上。

刘师傅笑:“这就对了,呼市的年,不赶场子,要慢慢过。”

窗外掠过万家灯火。冰雕园的彩光还在天际隐约地亮着,敕勒川的雪人想必还在憨憨地笑,东河冰场上大概还有不肯归家的人。零下二十度的寒夜,这座城却不冷——冰雪是冷的,可凿冰的人、滑冰的人、看冰雕的人,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这团火,是从三千年前的白塔烽火传下来的,是从两百九十年前的将军衙署灯火续下来的,是从每一户人家年夜饭的灶膛里升起来的。它不灼人,但经久不息。

所以,来吧。

来青城过个年。看看二十米高的雪人有多憨,尝尝冰湖现捕的鱼有多鲜,听听冰车划过时孩子的笑声有多脆。

冰雪替我们写好了请柬,就差你推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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