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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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山不甚高，那个叫邓雅的将军
并不想等什么人，不想关注已然抽身的庙堂
妙善古寺的钟声，拉着家乡话的读经声
在北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头
毫无见效地一遍一遍宣扬着自己的主张
只有将军，藏了盔甲和战马，抹了鲜血和尘土
把雄心，功绩，勋章和传说
用时间的磨，磨成一寸一寸的历史
嵌入石壁，嵌入枯了又荣的野草
将军山，由此有了一个从没改变的名字
村酿的曲酒推杯换盏时，会有几张微醉的嘴
借着月光，拾捡还未湮没的前世
一千年了，将军山就此稳住脚跟
二
汨水和昌江，两条远道而来的河
它们并不相识，在平江版图的东北方穿山越岭
汨水里夹带着杜甫的诗，这个在此陨落的诗人
仅靠口口相传的遗篇，便烁烁生辉
唐朝的人读过了，宋朝的人接着读
而昌江复制着幕阜山的四季
在每一朵浪里掏出五谷杂粮人间烟火
刻上沿途的纯朴、热情、勤劳和十里不同音的土话
将军山接纳了河与河的对接
八卦图一样的交汇，并不藏着阴谋阳谋
在将军面前，摆一个明明白白的阵势
然后，握手，拥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向西边那个叫河泊潭的地方
去凭吊，一个写了《离骚》的人
更远处，洞庭湖摆开架势
喊一群麻雀，在风浪上迎接浩荡
三
雪不请自来，粘满天空的风土人情
一个一个永不相同的六边形
就像将军山，景象在步子间转换镜头
雷同这个词语，找不到存身之处
白与白的结合，会让所有的树，灌木感染
这个世界，各种杂念开始隐退
你会不会觉得，单纯应该被推崇和尊重
而上山的路，如一条白色的飘带
自下而上，在清晰里过渡到模糊
跟着几只鸟的翅膀，我们在天上
雪在更高的天上
这么近，又那么远，这一片茫茫
是我们渺小，还是天地无限
四
风不必太多，三两
阳光不必太重，半斤
一定要有几只山上飞走又记得回来的鸟
几声清脆，拉开云雾清晨的窗帘
汨水和昌江怕是和将军山有一段心事
霸占了整个秋季的头版
你不必找到身影
不必窥探一个人不愿说出的秘密
云和雾是释放出来的烟幕弹
变成花，变成马，变成望不到边的海
有人歌唱，有人吟诗，有人挥毫泼墨
也有人撒网，放牛，砍柴
你别想着跳下去，这个仙境
只能远远地看
远远地揣摩
五
眼光放远一点，将军山已经尽力了
四周的开阔，并不阻拦你收集山水
山后面藏着山，更后面，更大的山
这一叠一叠的峰峦叠嶂
它们都有名字，名字里的故事
石头，泉水，树林和山麻雀都记得
它们和将军山一样
有映山红，有各种忙碌负重的蚂蚁
也有一只斑鸠正在追着另一只斑鸠
或许，还有一座类似于将军山妙善寺之类的庙
等着善男信女诚心的香火
此时，你要不要按下快门
远处的山往云里面钻
就像，两个对眼的人，见一面就匆匆
找不到，就怕缘尽了
六
日头往西落下去了
远远的红，不再刺目，也收敛了热的浓度
群山连绵，用肩膀轮流出力
这一方山野，本已秀色待人，都涨红了脸
是不舍？是挽留？还是一次心有灵犀的告别
多留一秒吧，傍晚的风，满怀诗意
在将军山上，给无比瑰丽的画册书写千古流芳
当所有的红，只剩下几抹猜不透的眼神
你需要静思一会，刚刚万丈红光
为什么舍得这仙境般的红尘
将军山的钟声又响了，是禅语，也是相告
离开，有时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注：将军山，位于湖南省岳阳市平江县瓮江镇汨水和昌江交汇处，因宋朝岳飞麾下将领邓雅长眠于此而得名，以云蒸霞蔚，日出日落而吸引游人如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