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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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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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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铁娘

我的娘,总感觉跟别人的娘不一样,没有那么灵巧的嘴巴,不怎么会哄人开心,就连自己的小孩也不喜欢她。我们小时跟娘不亲。记得上学的时候,经常是由娘来吩咐任务:做饭、挑水,放羊、喂猪、收草……这些农活都是责任到人,如果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经常会遭到娘的一顿毒打。

我娘有铁的纪律。不管农忙农闲,只要公鸡报晓,她就会催着我们起床。我爹有早起喝茶的习惯,一番烟熏火燎之后,爹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起了罐罐茶,没有冰糖,爹煮茶时会放上几颗苦杏仁,从第一口茶送到嘴边发出的声音,便知道爹很享受这美味。娘开始围着锅台忙东忙西,我们姊妹听从着娘的吩咐,有的喂鸡、有的喂猪、有的收拾干活要用到的各种农具。赶上收割时节,不等天亮,爹过完茶瘾之后,赶着老黄牛去耕地,我们其余的人都带上娘做好的馍,跟着娘,屁颠屁颠的出发了。娘是裹足之后放开的小脚,走路的时候重心放在脚后跟,脚落地时感觉地面很有节奏的颤动,我们都怕黑,再加上这特殊的脚步声,没人敢落下半步,一阵急匆匆后便到了田间地头。收割麦子的阵势摆开,娘打头,她一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娘用满是老茧的手拔着长势最好的麦子,我们姊妹中力气大的排在娘的左右,学着娘的样子拔,力气最小的帮着收拾田垄地边上长势不太好的,金黄的麦子层层叠叠地躺在田垄间,仿佛一行行金毯,我们已经累得不行,经娘同意后,姊妹们可以停下手脚,吃着娘赶早做的,还有一定余温的烙饼,而娘像一台从启动到进入正常运行的机器,一刻不歇地继续干着活。这时候村里其他的人才开始稀稀落落的上工。

娘有一张铁的面孔。他从不笑,至少不在我们面前笑。她的脸像一块被岁月锤平的砧板,简单得没了表情。她从不允许我们浪费食物。那时我们家里有八口人,奶奶已经年老力衰,所有的农活主要靠娘和爹来干。一家人过着刚填饱肚子的生活,只要是从锅里端出来的东西,都得吃得干干净净,我最挑食,讨厌每天吃那糠皮没完全脱净的杂粮面,为此免不了娘一顿长柄铁勺的敲打,“这么个光景,还管它好吃不好吃,装到肚里不就一个样吗。”这便是娘简单又朴素的道理。

娘还有一副铁石心肠。她没上过一天学也不认得一个字,由于外婆生了一帮女孩,她小时候是在大家族的忽视中长大的,没被人疼过,因此娘也不会疼人,他只愿意让男孩子读书,坚决反对女孩子上学,经常为这事和爹大动干戈。会干活在娘的眼里才是正道,两个姐姐没读完小学,早早地辍了学,帮爹娘分担了家里的农活,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太瘦太小的缘故,干起农活不够得劲,便当了弟弟的陪读,一直读到了高中,后来考上了师专,为了缴学费,逼得爹卖掉了我家仅有的一头耕牛,我便成了娘眼中的仇人,我和娘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她越是反对,我越是努力,最终我逃出了大山,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吃上皇粮的女孩。

现在娘老了,还是不改以往的勤快,保持着早起的习惯。在田地里劳作了一辈子的娘,不愿意离开土地,娘没了力气,经常使唤看我们继续耕种着家门口的那块地。看着我曾经钢铁般的娘,由于疾病两腿变了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过去对娘的那种恨消失得无影无踪。渐渐的,我似乎读懂了娘。是那个年代十分艰难的日子,把娘铸成了铁,在她的认知里,灶膛里的炉火,才能熔化人的千愁万绪,对娘来说,脑袋里装满知识,还不如仓里装满粮食来得踏实。一字不识的娘,用她的一生写下了一首最难懂的诗,需要我慢慢去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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