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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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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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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雨夕照

早早走进晨雨里。小雨中桃花未最灿烂却依然嫣红,穿过白花盛开的林间,花落满地。回家晾了雨伞,今晨却发现一伞白花,伸出窗外,旋转紫色的伞,在晨曦中落英缤纷,于是我又走进白花盛开的林间,微风徐徐,斜斜飞舞的洁白的花,凉凉的贴到脸上,飘在头上、身上,满眼白花花的群舞,轻盈而又曼妙,伸展白花花的翅膀飞动,徐徐降落。晨雨簌簌滑柳丝,小鸟灵动打秋千,清音袅袅琴声悠,槐玉一笑露粉容,早有歌者唱枝头。

回到家里雾漫过来,院子里浮着一层水汽,像未醒的梦。

夏季时节,我就搬了竹凳,在石桌旁坐下,摊开纸笔——本想续写第五十章节,却先被檐角一声清亮的啁啾牵去了神思。一只似蝴蝶的拍翅翻飞,不知何时歇在阳光房玻璃的柱子上,俨然成了今晨的不速之客。

坐在玻璃房的凳上,听晨雨打在玻璃房的顶上,滴哩嗒啦炒豆子一般声音的急奏繁密,却涤荡凡尘的杂念,时不时望着第四波小瓣却嫣红点缀绿蓬竖起的月季,雨中写作长篇正在延伸。远一家邻家的红艳艳的石榴花已伸进凉台,近一家高架的南瓜肥嘟嘟橙黄的五角星亮闪闪地瞅着我,挨着的一家搭得丝瓜架三角形宽叶像把把雨伞撑着雨一串串排列的金色花已从叶下跑上来观雨,一起从墙头露出来,闭眼再听一阵,开始品茶吧。笔尖蘸着雨前的静,慢慢推,慢慢磨,字句像石磨里的豆浆,一圈一圈渗出温度。不知不觉间,今晨长篇小说《变迁》忽有新篇章竟已写至220620字,正待落下一个句点,忽闻远天传来细密的鼓点——由远及近,由疏而急,雨又来了。抬眼望去,那玻璃上的精灵早已机灵地蜷进窗楞下,缩成一小团绒球,独留我一人与将落的雨对峙。

索性光了脊梁,迎进这第一阵凉。雨丝斜斜地飘,一滴、两滴,冰着后背,像谁用指尖在皮肤上画音符。邻家的南瓜藤攀过墙头,金黄喇叭花在雨里微颤,宽舒的绿叶承着水珠,愈发显得沉甸甸的鲜活。兴致如藤蔓疯长——前些日子暑热蒸人,筋骨都懒散了几分,今朝凉意恰恰好,正该试试体力是否还扛得住。

于是伴着淅沥沥的节拍,我拽过拉力器,狂拉二十下;再举起那对百斤重的哑铃,十次起落,六百斤的重量压过肩臂,脊椎腰围肌肉在酸胀中苏醒。雨一滴一滴敲着脊背,风裹着草叶的清气拂过面颊,汗水与雨水混作一处,周身通透得像被洗过一遍。

晨风细雨里,我站在天地之间,任思绪随雨丝飞洒。没有伞,没有遮掩,只有身心在雨中曲里尽兴舒展——这一刻,纸上的故事、檐下的蝶、藤上的花、手中的铁,都成了同一支即兴的乐章,而我,正是那个忘情的奏乐人。

自家园中花事不歇,新开几丛浅紫;一隅冒出火红。辣子垂青,绿色青翠欲滴。茉莉花飘雪晶莹,馥郁漫心。累累满枝桠,劳作有讯便是好日子。晨起日日园中摘一朵飘香的茉莉,沏一壶茉莉花茶,氤氲的绿雾漂浮一朵白莲,香气漫过竹篱。一日一品,指尖沾泥带露,心头却澄明如洗,醉了半日闲情。老农劳作,总有收获——不是仓廪满,而是心安。

累了,泡杯茉莉花茶,香气能飘半条田埂。每天尝一点新摘的果蔬,舌尖上都是土地的慷慨。不论炎阳炙背,或雨打青蓑,躬身泥垄间,自有一种踏实。

忙忙碌碌,换来的不只是一颗一只菜蔬,更是一夜好眠。

说到底,茶有一盏,饭有一箪,水有一瓢,便觉人世圆满。

呜呼是以,一茶一箪一瓢,足矣。坐看风云,四季风景,一步一换,不变的是初心。

天边似乎有了亮色,地上还有雨水泛光,房檐缓缓声声滴塔滴塔最后的清音,淅淅沥沥一场雨,洗净尘埃。一抬眼天空放大镜一般显现湛蓝,像蓝湖像飞机上一望蓝色的海,澄澈明净。白云舒展绵软,轻轻地丝滑畅游。树间各种蝉各样唱法纷纷登场:“乒昂乒昂乒昂—”、“滋噜噜噜噜”“呜嘤—呜嘤—呜嘤—呜嘤-哇——”长调拉60拍以上 竞相比赛,此起彼伏。傍晚,第五波茉莉花开,摘一朵,不泡茶,这会要独享茉莉花的清香,白色的玻璃杯白水浸泡洁白的茉莉花,黄昏夕照温柔渐暗的光渗透宽口大肚的玻璃杯,涂抹一层迷人的光泽。茉莉像是鱼儿遇到水,在清亮的水中晃悠如玉如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晨雨夕照,远方归来的我,便卸了尘裳,显了原形,那个土里土气的自己。守着巴掌大的田园,日头毒时汗流浹背,下雨天踩着水溪,可看着花一朵接一朵开,辣椒一根根垂下来,青翠欲滴,心里美滋滋的,大地总会给劳者以收获的。

啜一口清口如玉的茉莉花水,清馨肺腑,缓缓地凝神,静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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