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走过了春夏,终于又和秋天相遇。一年中最圆最能勾起人遐想的那轮明月再度出现在上空。
那一轮中秋之夜的月皎洁而明亮,照亮千家万户,千古以来,曾令多少的文人雅士为之着迷,为之动容,为之起舞,为之拔墨畅吟;又令多少游子倦客仰望长叹,千里寄相思;同时也圆了多少代人团圆的梦!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望着那轮明月,美好的愿望便会由然而生,于是皎洁的月成了人们心中的寄予厚望的“月神”。
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中秋之夜敬月神的民间传统,我们这些漂泊在水上的船民,都要在这个时候对月神进行虔诚的祭拜,期望在以后的所有日子里能平安吉祥。祭拜月神时的那种庄重和敬畏令我一生难忘。而在早已淡化了那种仪式的今天,让我更加怀念那种庄重,在这月圆的日子里加重了人们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越近中秋,越是期待,这种期待不只是为那些平日里无法享受得到的美食所带来的口腹之欲,而是要等敬月神的那神圣时刻,只有在那时才是全家人聚得最全的时候,那是童年最纯真的渴望,平平淡淡,亲情和温馨兼而有之。那一刻,我们兄弟姐妹随着父母在船头对着那一轮白得如玉盘的明月祭拜,父母口中虔诚地祈祷着月神能赐予风调雨顺。船头上摆放着早已准备好了的食物:水煮花生、莲藕、菱角、苹果、红枣、葡萄,还有母亲亲手做的冷锅饼。
儿时我在船上赏月可是别具一番风味,天上的一轮明月在云层中穿越,云在走,我总以为月也在走。那一晚的月亮是最亮的,最神奇的是我能赏到两轮圆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中。而水中的月有时还会晃来晃去。我最怕这时家人在船上走动,只要有人走动,小小的木船便会摇晃起来,平稳如镜的水面就会滚出波浪,我担心水中的白玉盘会被揉碎,或是使它变了模样。
这个夜晚是安静的,两岸青青的芦苇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船在斗龙河中也变成了一轮弯月。父亲吐出的烟雾飘向空中,在月下飘洒如云。这时候我总缠着母亲讲嫦娥的故事,然后双手托着下巴,坐在船头,仰着头、看着天,寻找那条大人嘴中所说的银河,还有那颗最亮的北斗星。
我上学之后,常常因为父母的船在外被要好的同学喊去,跟他们的家人一起过节,农村的人朴实、好客,他们把我当亲戚一样的接待,我跟他们一起坐在皎洁的月光下吃着食品,一边听着他们谈天说地,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今年的庄稼收成。
农村也一样有着敬月神的习俗,他们的供品有树上长的、田里裁的、水里游的。敬过月神之后,邻里们就会走动起来,不知不觉便会聚到一处,就如开茶话会一般,拉起一场的家常话,直聊到月亮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走了很远。
少年不识愁滋味。孩子们在这一晚如同过年一样,相互分享着好吃的食物,四处溜达,寻找着属于他们童年的快乐。
我在上学期间难得和在水上漂泊的父母一起过一回中秋,每当这个月圆之夜,最渴望的还是能和家人聚在一起,感受一下敬月神的那种神圣的仪式感。
人终究熬不过岁月,如今父母都已离世,再也没有人领着我们一起敬月神。站在高楼的窗台前,抬眼望那千万年不变的月,我相信此时的中国人心中出现的都是相同的两个字:“团圆”。我相信,全球的华夏儿女都会在此时聚在同一轮明月下,无论身在家乡还在身处天涯,都会在这一夜“举头望明月”,期望能与相思的人儿“千里共婵娟”。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想到此,我也将自己心中的那一轮明月悄然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