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运河

我在京杭大运河苏北段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次，我是船民的儿子，还在水上船队工作了4年时间，从盐城到徐州，大都是装运煤炭到苏南等地，每次总绕不开这运河。

从水路出发，途中要经过苏北运河沿线的10个船闸，因为地势北高南低的原因，船队一路“北上”，一路都是梯级船闸，每个船闸水位要上升两米以上。船舶通过的第一道闸是阜宁腰闸，船民也戏称它为“裤档闸”，因它形似裤衩而得此名。腰闸上通苏北灌溉总渠，下通小中河航道上的运东船闸，然后由梯级上溯到刘老涧、泗阳、淮阴、淮安、宿迁、邵伯、施桥等梯级船闸。

上世纪七十年代，每次寒暑假我都会回到父母的船上。船队一路向北，进入了大运河后，船民们平日里紧绷的神经就会变得放松。运河很宽，足够来往船队交汇通过。那时的船闸很小，我们的船也很小，都是几十吨一条水泥船编成的船队。每过一座闸都要等上一两天。到了九十年代，水上运输呈现出空前的繁忙，船队的吨位也变大了，千吨船队比比皆是，我自八六年到八九年都在船队上。

在大运河里行走的船民都训练有素，往来船队凭借轮船声号就能进行有序避让。每到夜晚，夜航船队的航行灯如一条条长龙，更似流动的路灯，甚为壮观。

本地的船队往南就是到徐州方向，必走大运河；往南便是过长江，到苏南地区和上海，也是沿着江南段的运河一直南下。在这条运河上常常会与本地的船队在河中相遇，那个场面最激动人心，就如游子在外见到了家人一般。

1979年那年的冬天很冷，船到宿迁船闸等闸，我和另外两个小伙伴上岸闲逛，来到里面一条河湾，河面很宽，两百米左右的河湾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数不尽的飞鸟、野鸭，在夕阳的余晖中盘旋，最后飞落在两岸的芦围荡里，冰面上时不时还有野兔飞奔而过，那一幕情景让我们激动不已。其中一个小伙伴说：“野鸭子晚上会在冰面上过夜，明早起来时它的脚可能会被冻住，我们起早来，肯定会有收获。”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了个大早，却收获了个寂寞。

在春夏天等闸或是等待装货期间，运河两边的蛙声此起彼伏，形成盛大的交响。有一次我们公司的老总来到船队上吃饭，点名要吃“美人腿（青蛙）”，船队上特地组织了几个人，开着小划子，到两岸的水草丛中去捉青蛙，小划子悄悄靠近，用手电一照，就能将它们收入网中。不一会就有了一蛇皮袋的成果，他们将装着青蛙的蛇皮袋扣在船帮上，那一夜可就热闹了，上百只的青蛙在袋子里挣扎、咒骂、叫喊，折腾一夜没停息，也害得我一夜没睡好。

行船虽苦，但也有让别人羡慕之处。早在计划经济年代，运河也成了船民们的希望通道。那时候计划分配的粮食不够吃，北方农民把自家种的粮食拉到集市上去交易，价格公道，质量又好。船民子女多，每家都会买上几百斤。北方的山芋长在山地里，肉质坚硬，煮熟了堪比栗子。农民自家腌制的大头菜，是下饭的好菜，这些都很受我们下河地区的人所喜爱。夏天的运河中还有大而肥的田螺，一次能摸上几十斤重，若是带给南方城市的亲朋，那可是个大大的人情，平常他们即便想吃，市场上也难得碰到。

我自九十年代初离了船就没再去过大运河，如今船队少了，单行的船都有几百、上千吨了，时代在向前快速发展，过去运河中的一幕幕动态画面还时常会出现在眼前。

好想再随船队走一趟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