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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育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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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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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水乡情

兴化市合陈镇在里下河地区,地势较低,因而水网密布。前几年,为探访里下河水域文化,了解水乡渔民从事渔业捕捞的经历,曾专程采访过一位渔民老大哥,这位陆姓老大哥的女儿跟我是同事,今天又一次应小陆之邀陪同他们一家踏上去水乡的征途。

我们穿越过串场河,便进入水乡境内,串场河是过去盐运的主要通道,也是大丰和兴华两地的分界线。因古代大丰有多处盐场,这条河原是围堰挡海潮而开挖,开挖后将这些盐场都串连起来,因而得名为“串场河”,这条河后来便成为漕运的主要通道,一度将大丰境内的刘(庄)、白(驹)、草(堰)带入空前的繁华,各处盐场让“盐城”这个地名更加名符其实。

进入兴化市合陈境内,一路都是池塘,动辄数十亩、上百亩。小陆介绍说:“这些塘是养蟹的,合陈镇素有蟹乡之称,是当地特色养殖业,不少人靠着养蟹赚了大钱。”

看到在窗前一掠而过的池塘,细雨蒙蒙中塘面上掀起波浪,十多只白鹭点缀着芳草鲜美的池塘,或信步在池畔,或振翅在空中,别看它们闲庭漫步、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寻找水中的鱼儿为食,只要一有机会,它们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鱼儿变为口中的美食。它们纤细的身体犹如风姿绰约的女子,动作优雅,倍显它们身价之高贵。它们喜爱翔集在水产资源丰富的水泽地带,这儿池塘密集,鱼翔浅底,自然便成了它们的理想栖息之所,而且越聚越多。

数十上百的白色鸟儿盘旋在上空,让人不禁会联想到唐朝诗人王勃的诗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鸟儿们在此自由生存而无天敌,白鹭被列入野生动物保护名录中的珍稀鸟类,法律的严肃性让人们不敢对他们动粗或威胁它们的生命,充足的食物可供它们尽情享受,只需付出一点点的努力就能尽享美餐,绝无“鸟为食亡”的窘境。

我自小便与水有不解之缘,眼前的一切更让我觉得熟悉和亲切,真是“水天清、影湛波平,鱼翻藻鉴,鹭点烟汀。”美不胜收。这里生态保护成功,让生在水乡、长在水乡的我感到无比感动与自豪。

合陈镇中兴河边的老陆家一辈子从事渔业捕捞,至今还有三艘船儿停靠在中兴河一侧:有两条水泥并排靠在水岸,停在里面的是一条十多吨的报废水泥船,船上放了些零散物件,船舱里有几寸深的积水,里面养了几条近二尺长的黄鳝;外面有一条差不多大的水泥船,它有着封闭的船篷,里面还装有空调,这是他们之前在水上的家;另一条铁质船,船身看上去很轻巧、长不过五米,是老陆家每天到河中收网的水上交通工具,随着中兴河的水流不时在水中“吚呀”地左右漂荡,十分悠然。我站在水岸,抬眼望几十公尺外的中兴桥,那里小桥、流水、人家构成一幅意境深美的水乡彩画,恍若“清明上河图”的再现。

眼望处,“水乡彩画”中有一个人向我走来,他便是临河而居的老陆,近来他因身体原因放弃了旧业,但每天还是要在这条中兴河中放上几段网、几只笼子捕些鱼虾,不但解了自己的思渔之情,亦可以丰富一下歺桌菜品,或有朋自远方来,便用这些美味佳肴来招待。

邀我至水乡的小陆,带着她五个月大的小女儿,老俩口见到这可爱的外孙女都喜不自禁,争相去抱,眼前温哄哄的亲情场景,传染给人一股温馨与幸福。

今年60出头的老陆是个中等身材的渔民,脸上尽管难得见到笑意,但能看得出他言语中所透露出水乡渔民汉子的真诚,身着女儿买给他的唐装已经显得掉色、陈旧,但他仍当成出客的服装穿在身上。他有一只眼睛似乎有些疾患,咪成一条缝,另一边的嘴巴还会时不时会抽搐几下,视力不对称,跟人说话时头总会不由自主往一边偏斜。

再次见到老陆夫妇,互相间问好寒暄一会儿,老陆便迫不及待地摆上一桌水乡特色美味,招呼我用午餐。

老陆知道我要来,早已提前将新鲜的淡水河虾准备好,先是调上作料,然后将洗净的河虾倒入碗中,搅拌一下,那些还在活蹦乱跳的河虾便成了此时歺桌上的美味。老陆把水乡渔民的朴实与热情,化为一桌佳肴,让我感到亲切与温暖。

餐前,老陆把他89岁的岳父和86岁的岳母也靖来,他们都是老一辈的渔民,居住在附近不远,老陆家但凡有客来,他都要叫上两位老人一起吃饭,喝点小酒。老陆的父亲已经过世,一年前我第一次来这,他那91岁的父亲还健在。看着眼前两位神采俱佳的耄耋老人,我想,这一定是水乡丰富的物产与老渔民们乐观朴实的生活态度才使他们能有如此精神熠熠吧。

用餐时,老陆见我斯条慢理地吐着虾壳,赶紧纠正道:“这河虾不是你这样吃法,应该咬它的肚子,将肚上的肉吸进嘴里,虾壳还是完整的,不信你看,我这吃完的虾还在动呢。”他笑着指了指桌上微微颤动的虾壳说。望着他脸上皱褶里深深的笑意,我明白他是在逗笑,这吃完的虾壳是在电风扇吹动下给人一种微微颤动的样子,并不真是虾子在动。

真没想到这个六十开外的老渔民也是那么风趣幽默。

“如果我也有你这几十年的捕捞经历我就将这段经验写成一本《捕鱼经》了。”我笑着对老陆说,他感慨到:“我们行船的人都没有文化,写不出什么书来,但要说这捕鱼,我倒是有一定的经验,就说这水流、风向、天气、水位、潮汐等都有一定的讲究,一天还分12个时辰,什么时候放笼,什么时候收网,什么时候适合用网打捞都有说法。”

他说这些我自然信服,生活就是一种经历,生活本身就包涵经验,老陆这几十年捕捞饭可不是白吃的。

桌了除了新鲜的河虾,还有刚捕捞上来的活水鱼,一盘黑鱼,一盘白条,老陆见我将一条白条鱼吃得只剩下鱼刺,便夸我会有吃鱼的本事:“一般人是不大喜爱吃这白条的,刺多,而且还很硬,吃不好就会卡喉咙,但这种鱼的味口很高,你能吃得这样说明你会吃鱼。”

“我也是船上长大的,小时候没少吃过这一类的鱼。”我回答。

午饭后老陆让我休息一会,我坚持要睡到船上去,他说船上可能热,担心我睡不好,我看了一下天气,估计这阴天不会热,便坚持睡到船上。窗子开着,我觉得有点风大,关上窗室内温度正好是适合的温度。

我已记不清是哪一年在小船上睡过,小时候就是在船上摇晃着度过了我整个童年,之后睡在船上的机会很少。今天再一次睡在船上,在船身轻微的摇摆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醒来时一看时间已睡了近两个小时,该回去了。

在等小陆收拾东西准备上车的过程中,我站在岸边再一次欣赏沿河的风景。雨水刚过,合陈水乡被雨水清洗得很干净,清清的河水缓缓地向北流去,中兴桥上人车不断,空气中透着清鲜,老陆家一条老狗在人群中穿梭,激动得不停地摇着尾巴,显得很兴奋。河边上一只家养的鸭子自由自在徜徉在水中,时不时地“呱呱”几声,显示它的存在。

我一边欣赏这周边的一切,一边看着老陆在往一只塑料桶中倒龙虾、黄鳝、黑鱼,水里的鸭子爬上岸来,径直跑向一只装有龙虾的塑料盆边,头往里一伸就开始抢盆里的龙虾,很快一只龙虾就被它咬到了嘴里,还没来得及往下咽,就被老陆粗暴地拎着长脖子将它扔进河里,这鸭子还不死心,再一次爬上岸来,又咬到一只龙虾,老陆见状再一次拎着它的脖子将它扔下河。众人见这一情景都忍俊不禁,笑声回荡在中兴河边,引来桥上路上的注视。

小陆妈妈告诉我:“去年养了两只鸭子,其中有一只游走就再也没回来,这一只整天围着河边转,但就是不离开,通人性,养它也算是一种乐趣。”

老陆拎着个塑料桶顺着水码头台阶上来,把桶拎到我身边:“这个把你带回去吃。”我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我只当是他准备给她女儿带回家的,却不料想是在为我准备的,难怪他会因鸭子抢食龙虾而生气。渔民厚道朴实的性格让他不允许鸭子破坏他送给客人的礼物。我推辞道:“你让他们带回去吧,我又不怎么在家吃饭。”但老陆态度坚决:“我不管你怎么处理,反正我是为你准备的,你一定要带走。”见执拗不过他,便接受过来。

老陆应该是水乡最后一批渔民中最后一个渔民,一生漂泊在水上,靠水吃水,尽管辛劳,劳作过程中总是有惊无险,正如他所感慨的那样,享的是共产党的福,我这样一个没文化没技术只会打点鱼的渔民,能将儿女们培养到成家立业也已知足。现在日子挺好过,有吃有住还能有些水产资源改善生活,只盼着将来儿孙们有自己的福气了。

“放心吧老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是水乡的活地图,你一生的取鱼经我还想有机会再向你讨教呢。”

“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通知我,欢迎你常来。”

我知道,他让我提前通知是要提前准备些鱼虾来招待,这是水乡居民的待客之道,质朴而真诚。

忽然间,我觉得渔民老陆就像那些栖息在水乡的白鹭,与世无争,自由自在,算不上富足,却有着自己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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