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上班没时间去带三岁的小外孙玩,周日空闲,便去陪小外孙。他早早就等在电梯门口,电梯门一开他就张开双臂扑过来:“外公!”自然是先抱一下。他认真地对我说:“外公,我不是小弟弟了,我是大哥哥了。”这句话像是一本书中的台词,这几次我只要去看他,他总是要跟我重复着这句话。“哦哦,我们的小宝贝已经是大哥哥喽。”
午后是带他进行户外活动的时间,女儿带着我们驱车开往城东,一路上人车稀少,道路两旁绿草成荫,树木成林。时序已进入初秋,天高云淡,秋虽未高,气已觉爽。小外孙看着窗口。不时对所有事物和景致都有种新奇感,一会儿指着远处的高楼告诉我:“那是高楼大厦。”一会儿又指着路过的车辆对我说:“那是大卡车。”刚学会说话,小嘴却总是闲不住,到处都是他需要认识的新奇世界。
韶华知味,光阴有序。立了秋却还没让人真正感觉到秋已来到,这恰如人生旅程,几十年的工作一晃眼已进入退休倒计时,这个年龄也恰似人生的金秋,而此时已进入秋季。都说一叶知秋,那是梧桐树上最初落下的一片叶子,立秋了,我不知道那梧桐树是否已有叶子掉下,季节有更迭,生命有终点。盛夏过去,暑热却还不肯这么快就退出它的舞台,在这季节分明的黄海之滨前仍处于一个较长的过渡期,那火热依然如故。
原计划是带小外孙到城东外国语幼儿园去看一下,但因大门还没装修好,车子进不去,只好又沿着公路顺着方便的路线继续向前行驶,不一会便来到城东一处供居民休闲的公园,园中有一人工湖和几条自然沟河改造而成的河,几座造型简洁又不失现代气息的桥将公园内湖、沟、河连接成一个整体,微风吹过湖面,荷叶开始舞蹈,红白荷花交头接耳、相映成趣。
“走,看荷花去。”在我提议下我们在公园门外停车。小外孙跳跳蹦蹦,下车后便如一匹脱缰小野马,撒开小腿便在园中奔跑起来:“看荷花喽!”
这是一处典型的湿地公园模式,以水、草、花、荷、树木为特色,幽静、明快,原生态景色让人心旷神怡,把人带入自然的怀抱。初秋午后的阳光火辣,脸像似靠近了火一般灼痛,从湖面滚过来一团团微风,减轻了阳光照在脸上的火热。草丛中的秋虫先是自言自语,接着便有远近更多呼应;知了藏匿在树上借助枝叶让你不知道它声音出自何处,那忽高忽低的声响将这幽静打破,瞬间便给诺大的湿地公园带来灵动气息。
秋在蝉声中被提醒,只是夏还执着地站立于岁月枝头,季节的较量在夏的尾声中已渐显迫不及待。秋已实实在在来临,只是让我们还不甘心去面对,因为随着秋色渐深,也会把人的心变得深沉。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组合体,既成事实却不肯面对,就如这季节一样。
从这一直往东几十里便是黄海,是中国东方最大一块滩涂湿地,因为湿地名声,这里城市格局也便处处多了些湿地元素;因为临近黄海,这里的空气总能让人品出大海的咸味来。经常有人会说:“这风是咸的。”
城东这处湿地公园因有花草树木和水泽世界,各种鸟儿便开始选择在此聚集,它们悠闲地穿梭飞行在林间,采集食物,快乐在属于它们的世界。小外孙对这里的一切充满新奇,显得很兴奋,忽东忽西地四处奔跑,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在我和女儿的提示下看鸟、听声、观花、漫步。他一会儿要执意地向湖边奔跑,一会又沿着彩色的路面向远处飞奔,女儿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尾随守护,同时尽可能地引导他对各种景色的兴趣,借机做些最简洁的介绍,一直将他带到湖边的一座平台上。
平台四周有栏杆,相对比较安全,在这里可以让整个湖面上的宽大荷叶尽收眼底,娇艳的荷花从水下探出头来,在青青荷叶的陪衬下各显娇态。彩色蜻蜓不高不低围着荷叶飞舞,整个湖面被它们渲染成一所大超市,充满烟火与灵气。我指着远处那片青青荷叶告诉小外孙:
“那是荷叶,荷叶旁边开的花叫荷花,中间没有开花的是莲蓬,莲蓬中间有莲子,荷叶下面还有莲藕,好看吗?”
“好看,我要摘荷花玩!”
女儿说:“荷花开在水里,我们摘不到,看看也一样,等一下我们再到别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摘到。”
整天忙于工作、生活、应酬,却未曾停下过匆匆行走的脚步,见过无数次的荷花,却从没有今日这番心情去留神观看,今日静下心来,忽有另一番不同感慨。自古以来佛教都将荷花尊为神圣净洁之花。荷花还具“花中君子”的美誉,人们喜欢莲花洁身自好的高贵品质,它那“出于泥而不染”的秉性正是廉洁的象征,从读音上来看,青莲恰好与“清廉”谐音。王勃在《采莲曲》中写到“牵花恰并蒂,折藕爱连丝”,藕丝不断则表示了少男少女们爱情的缠绵。自古以来关于荷与莲的作品层出不穷,“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我与水有特殊情结,从小便生活在水上,因而对水中的莲更有种亲切感。
远看荷叶,近观莲花,可惜都可望而不可及,但心中还在想着要满足小外孙的要求。平台下不远处有几朵娇艳可爱的莲花,想下去采摘,但女儿说危险,等她注意力集中到小外孙身上时,我放下包,从平台的栏杆上下去,一只手撑着平台的边缘,将整个身子探出去,另一只手从容地摘下一朵莲花,上来后拍一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将花儿送到小外孙面前。女儿惊奇:“怎么采到的?”我说是下去采的。
其实只要我的手能够得着就难不倒我,毕竟我这灵活的身体优势并没减退。小外孙满心欢喜地把花抓在手里,凑到鼻尖去嗅,那样子既让我感到一丝欣慰又让人倍觉温馨,还有种成就感。
人到这个年龄最开心的便是含饴弄孙、尽享天伦。
趁女儿在园中到处追逐小外孙空闲我来到河滩,脚踩在疯长的青草向水边靠近,那里还有几朵伸手可及的莲花。岸边草丛中有一些小花,一如张张笑脸,在微风中扭动着身躯,低调地按照自己的生存方式顺应自然规律,既显得渺小,却以它们弱小的生命执着地点缀着这片草丛。这里有了它们,才使得这片草丛显现出如此生机。
我留意到许多平时难得见到却是有些熟悉的花草,它们被人们不经意忽视,却顽强地一岁一枯荣,在适合它们的季节里从不吝啬自己应尽责任,哪怕是渺小得不被人注意,也要悄然盛开它最灿烂的生命之花,将自己最积极的一面展现出来,管它风吹雨打,也不会屈服于似火的娇阳。想到此,我竟不忍再伸脚去践踏它们。忽然间想到印度诗人泰戈尔在《飞鸟集》中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这些小花草不正是如此吗?
站在河边,极目远眺,远处高楼林立,只有这处湿地公园静静地夹在这四处都是现代化气息的城市里,沐浴在秋风中,这份绿带给城市以静谧和清闲。宽大的荷叶将一大片水面严严实实地遮盖着,水中的鱼儿穿梭期间,将立在水中的荷叶撞得一颤一颤。生命不仅仅有看得见的动态,还有隐匿在水中需要让你静心感觉的动静。空中有蜻蜓自由自在飞舞,重复它们的一天又一天,它们生命短暂,即便如此,它们也会在有限的生命旅程中恪守它们自己的生命规律,不会静待生命归隐。
蜻蜓是夏虫,它必须在短暂的生命中抓住分分秒秒,人却要在繁忙过后在城市喧闹中寻找一安静之处,在钢筋水泥之外去觅得一块绿洲,让自己放松身心,正如今天我带着小外孙尽享这午后的时光,以偷得浮生一日闲,起码让自己整日紧张的灵魂得到片刻放松。
我们欣赏着这满是荷花的水上世界,清鲜的空气中时不时飘散着青草味和河面上淡淡的鱼腥味。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尽情而贪婪地一享这初秋湿地公园给人带来的优雅、娴静和自然,以及这宽阔荷塘带给人带来的愉悦。
这个城市并不缺少这样的景致,这里仅是其中一个缩影,近年来城市各个方位甚至各个乡镇都有了类似的公园,在即将开发的居民区、学校、公司企业早就已准备了这些带有湿地特色的休闲场所。难怪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将这座城市选为他们养老的首选地,若是他们能亲身体验、亲眼看到这初秋的小城乡到处是鲜花盛开、绿草遍地、鸟儿觅食,孩童们将梦想随着风筝在秋色荷塘边放飞的场景,一定会加深他们对这儿的钟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