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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育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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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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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口 ,我永远的家

我一直坚持说我的故乡是水上,我出的一本散文集也取名为《水上的故乡》,因为是我出生在水上,小时候在船上长大。

我是在一条叫洋河的河边出生的,这条河只是我们这一带水上船民口中的称呼,久而久之这条洋河就成了人们的习惯叫法。名字的由来与一种花有关,民国初期有一位来自荷兰的年轻水利专家特莱克来到大丰这片土地上参与开垦,为了改良土壤,主持设计修建了五条东西向的人工河,就是现在的卯酉河。特莱无喜爱养花,有人便跟我讨要花种,但不会长,便随手将这些花种丢到了洋河边上,谁知第二年春天便长出了许多鲜艳的花儿,像水中的荷花,只不过荷花是开着的,而长在河湾上的这些花如酒杯一样,一朵朵向上,船民们便叫它为“洋河花”,这条“洋河”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这里有处河湾,也就称之为“洋河湾”,这种花就是郁金香。

洋河也就是今天的斗龙港。行船人以船为家,洋河是必经之处,我从出生到学前这段时间随父母在船上度过。爷爷退休后进了“马房”,那是提供给水上退休职工简易的养老院,我在爷爷那渡过了3年时间。

上学期间人家问我“家在哪?”对这个问题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实在逼急了就回答“在船上”,这种回答更是加重了别人的好奇心,那惊异的目光如根根芒刺刺在心头。

因为这个疑问我对“家”这个概念便有了深入骨髓的记忆。直到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来到水上学校做教师,学校给我这个单身分了半间房子,这时我能称她为“家”了,这个家就是大丰的西七里半,一个水上船民的聚集地,有船厂、拉丝厂、石灰厂、学校和水上一村组成,后来被人们称之为“西河口。”

西河口,大丰县城最西头一处繁华之地,在1958年到2022年这64年间,从一处蛮荒之地到后来的繁华,留下了太多水上船民的情感寄托,因为有了这里,水上人才真正有了一个算是“家”的地方,也被水上人成为藏在内心的故乡。这里的变化与发展与整个社会的发展同步,2022年,这里要整体拆迁。消息传来,朋友圈里沸腾了,充斥着不舍与回忆,将西河口人的记忆再次倒回过去的几十年时光中。

西河口不仅是现在的三千居民生活的居所,还是船民前辈们的安息之地,都说“灵魂归处是吾乡”,每逢清明、七月半、过冬等特殊时节,分散在各处的船民子弟都会朝着西河口汇集,以他们最传统的方式祭祀先人,同时也告慰他们今天的生活正是他们曾经所苦苦追求的已告别了漂泊、能让灵魂得以安宁的生活。

西河口头枕着老斗龙港,二卯酉河与她擦肩而过,三面临水,一望无际的芦苇丛中,柴雀每年都会准时将这里的春天叫响。从县城向西七里半有一座套闸,那是进出大丰的地标,越过套闸、过二卯酉河,便到了这处以船民为主的繁华小街。

自1958年第一批293名水上船民来此安家落户之后,水上船民心目中的西河口就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在随后的数年中一些到了退休年龄的船民,找一条破船停靠在西河口的港湾里当房屋安家,或在临近的岸边用油布搭一棚子,这也算是船民们具有象征意义的“家”。

到了八十年代,船民在西河口搭建的户棚多了起来,航运公司为改善水上职工在陆上的居住条件,鼓励职工筹资在这里建上了自己的房屋。那时我的父亲已重病在身,错过了建房机会,临终还带着遗憾,他觉得自己操劳了一生都没能为这个家庭营造一个在陆地上的“家”。

我婚后住在岳母家,后来在夫人所工作的淮南二厂分到一间平房。母亲退休后却一直寄住在大姐家,到1994年公司为退休老职工规划了数排平房,母亲也筹资买了一间一厨,算是在西河口有了属于我们的家。那时我在船厂上班,每天中午都在妈妈那吃饭,西河口出现了历史上空前的繁荣和热闹,因为大多都是来自水上的船民,在他们中间陆续有部分人退了休在家照看孩子,继续为子女在操劳家务,毕竟这些在水上漂泊了大半辈子的人们在西河口有了一安定的“家”。

都说妈在哪儿家就在哪儿,母亲79岁至83岁的4年时间中患病在床,为了方便照应,家人经过商量将母亲送到三姐家照料,大姐退休后主动承担了照料母亲的责任,考虑到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姐道出了母亲的心思:“妈妈一定希望在自己的房子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毕竟那是她自己的家,她在自己的家里才能走得安心。”果不其然,母亲被接过来后不过一个多月就离世了,值得欣慰的是我们满足了她最后的愿望,因而她走得很安详。

母亲去世后家人商定将她的房子保留,逢年过节我们就去西河口聚一聚,这里过去是我们的家,母亲去世后仍然还是我们的家。

这个历经了64个年头的西河口,终于在推土机的推动下将这段历史深埋到地下,但它永远不会在我们的心头抹去,因为那儿曾经是我们的故乡,是我们水上船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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