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叫卖声

自我1990年搬到淮南二厂职工宿舍区，就常看到有一个身背柳编篮子、佝偻着身子、拖着长长尾音叫卖的阿婆：“香干咯——臭干啊——”。来的次数多了，隐约听人说起这个阿婆，她家住城南，每天背着满篮子香干臭干从城南到城北，沿路叫卖，悠长、苍老的音节穿透小区的上空，吸引着小区的大人和小孩。

但凡她隔三差五地来到我们这个小区，都是在上午九点和下午五点这两个时段，所到之处总是那不变的叫卖声，不紧不慢，拖着长长的尾音，躬身低头前行，一年四季用她穿着布鞋的小脚丈量在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每次来到我们小区，这里的居民听到她的叫卖声便会走出来，阿婆看到有居民手里捏着钱向她跑来便停下脚步，这时候定会有人帮她把背上的篮子拎下来，等交易完毕人家再帮她背上去。这是居民们习惯的动作，更是与阿婆间一种无声的默契。每每这时她总是嘴中满怀感激之情，然后继续在小区四处叫卖。居民们目送她离去的背影，仿佛是在目送自己的亲人，带着一种特有的亲切。

小区里的居民吃惯了阿婆的香干和臭干，有打牌的，有一起聊天的，在阿婆还没来之前就已约定好由谁来请客。阿婆在小城叫卖香干和臭干的时间跨度据说有了一些年头，算是这座小城的一种特色小吃，便宜，口感不错，算不上是什么名小吃，可以抓在手上当零食吃着玩，也可放在碗里当下酒菜。孩子们也都喜爱，这种豆制品总比其他零食吃得放心，许多孩子都是吃着阿婆的香干臭干长大的，阿婆的香干渐渐成为这座旧城居民所喜爱的小食品，我也常常买来给女儿吃。　

孩子们总盼望着香干阿婆的到来，不仅是喜爱她的香干，更觉得阿婆是个特别的人，是一道风景。每次阿婆经过居民区总有一帮小孩子跟在她的身后，躬着身、驼着背、模仿着她走路的样子，口中还学着阿婆的声音叫喊着：“香干咯——臭干啊——”。他们三五成群地簇拥在阿婆前后，以这种方式表演他们的童趣、顽皮以及对阿婆的喜爱。阿婆张着没了牙的瘪嘴，嘴里骂着“一个个小调皮”，笑意却写在她布满沟渠的脸上，笑声中满是纯朴和善良，还有对生活的满足。

老人，孩子，这一幕旧城的风景在这座小城许多居民区日复一日重复上演，一帮跟在她身后叫喊的孩童变成少年，长成了大姑娘小伙子，又是一批又一批小孩童拿过了这接力棒，跟在阿婆后面叫着喊着，阿婆的名字也渐渐的被人们用另一个名字替代了：香干阿婆。

有一段时间大家的生活中都像是少了点什么，好久听不到香干阿婆那有穿透力的叫卖声，孩子们还在时不时地模仿着阿婆走路的样子，大家心里都在猜测；是不是阿婆病了？于是大家便聚在一起谈论着，结果有知情人道出其中原由，说是阿婆把卖香干臭干的钱藏匿在破旧的棉花胎中，据说足足有8000元，被老伴当成废品收拾卖掉了。阿婆一急就病了，那可是她平时不知节省多长时间用来防老的钱啊。

原来如此，可怜的香干阿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城重又再现了香干阿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阿婆头上已是满头的白发，背比以前驼得更厉害，笑容比以前少，叫卖声变得干巴、无力，再也没了过去的穿透力。居民们都知道了她的故事，但谁也没去向她打听，谁也不愿去揭老人的伤疤，只是换了另一种方法去安慰她。

阿婆的生意比以前好了近一倍，过去她背一篮子食品出来，现在得上午下午各背一篮子，倾城的居民以这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方式来帮助这位他们所熟悉的阿婆。

每天这两个时辰，孩子们仍会成群的等在阿婆必经的道路上，提前就妆起了阿婆的角色，学着叫卖香干臭干，看着孩子们还是那样可爱和顽皮，阿婆的脸上又恢复了以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