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彩蝶蹲在祠堂门口,望着乡人进入,等着傩神出来。
她已经在祠堂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好不容易夜幕降临,蚊虫却又绕着她白嫩的双腿嗡鸣起来。她不敢去拍打,祠堂周围的草木虫蚁都充满了神性,甚至她的呼吸,都必须细微而有节奏。
会首已经焚香沐手,带着众人向着面具神龛礼拜。彩蝶透过门缝,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分别写着“日”“月”的面具箱,摆在祠堂的正中央。那个面具箱彩蝶见过,她的阿爹是一位傩面具的制作人。
彩蝶告诉我,阿爹不让她进祠堂参与傩仪,即使她是一位被允许学习傩戏的傩娃。之前还让她站在天井外,现在已经允许她站在祠堂门口。说这话时,还是迎神下架仪式的几天前,我和她坐在秋浦河边,看着奔流不息的河水,不远处的山脉处,山雾包裹,隐约中,还能看见几个采茶女戴着斗笠在采茶,似乎还有人在哼唱,歌声悠扬清脆,在山间缠绕着雾气久久不散去。我回过头去,是彩蝶嘴角轻轻哼唱着:妹在河里洗呀洗菜薹耶,郎在那河里放竹排。一篙子调过来哟,哎嘿哟。一篙子调过来哟。
“你在哼唱什么?”她说是当地民歌。
“为啥不哼傩戏?”
“我要是哼出来,你可不敢听。”彩蝶笑道。
彩蝶以为我这个表哥十余年没有回到秋浦河,就对傩戏一无所知。在回秋浦河之前,我也曾在网络上看过傩戏的表演,对于当地的傩戏,我从书上查到:傩,孕育于新石器时期,萌生于夏商,形成于周,规范于“礼”。源于原始驱逐法术和巫术,根植于自然、图腾、祖先和鬼神崇拜的原始文化沃土。傩戏是一种以“社”为单位,以“宗族”为载体,以驱邪纳福为目的,以“戴面具表演”为特征的古老民间艺术形式。不过,我最早知道的傩戏还是余秋雨的那篇《贵池傩》,文字把我带入到一个凉风习习的乡野间,一场古朴的青山庙会让我夜不能寐。
只是,我是一个旁观者,只能远远观看,和彩蝶一样,在今夜,看着迎神下架的庄重仪式。
“我要不要跪下?”我轻声问。
“在祠堂的人才有资格跪拜。”彩蝶说。
二
奶奶曾经在这里爱上一个唱傩戏的男人,只是那个男人戴上面具唱完最后一场傩戏后,就消失在秋浦河。
奶奶进城后,留下一个改嫁后生下的傻女儿和多年叨叨不休的故事。她已经忘记了那个男人的长相,只记得他戴的是刘文龙的面具,只记得他家住秋浦河边。奶奶死后,只有一个愿望,把她埋在秋浦河边。
从小缺失父爱的父亲狡黠而不求上进,靠着奶奶的养老金度日。他从床上打了个饱嗝,摆摆手,最后送奶奶骨灰回秋浦河的重担交给了我。
父亲给了我一个模糊的地址,顺着秋浦河走,看到一棵乌桕树,树下的草房便是我要去之地。父亲五岁的记忆里,有多少掺杂了幻想和遗忘,我不敢去问,问了也只能得到一个酒话。好在,地图上,山湖村地名还在,秋浦河仍旧流淌,我顺着秋浦河岸边走。
我还是找到了秋浦河边的乌桕树、乌桕树下的瓦屋(草屋早就被拆除,旁边是村里的祠堂)以及瓦屋内的一个中年妇女和一群孩童。那个妇女右唇下的胎记,除了一笑露出血红色的牙龈外,几乎和常人无异。
这是自己的傻大姑?
傻大姑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没有理会,而是举起藤条继续指挥者孩童站在高跷上。我开始打量着这间瓦房。瓦房本为三间,去掉隔墙,形成一个大间。一旁摆满了刀枪剑戟和高跷大鼓,另一旁摆放着龙庭,案上还供奉着各类傩面具。这些傩面具颜色鲜艳,形态各异,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后来我才知道这群还在上小学的孩子,被傻大姑称之:傩娃。傻大姑充当教练,并且成了有名的孩子王。
傻大姑给一个小女孩示范如何上高跷。只见傻大姑一个翻身,高跷便稳稳地被踩在她的脚下。我看见傻大姑笑容满面,孩子们羡慕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傻大姑,让我一阵恍惚:这是奶奶口中脑袋被撞坏了的傻女儿?
“你是知秋吧?”还没有等我从怀疑中醒悟过来,一个粗糙的精瘦汉子从龙庭后钻出来,挤出一丝笑容问我。
“你爸爸之前和我通过电话,我是你姑夫。”姑夫说。
我点点头,看见一个小女孩从孩童中跑到大姑夫后面,冲着我笑了笑。
“这是我女儿,叫彩蝶,老来得女。”大姑夫转身对女孩说,“快喊表哥。”
“表哥。”
我听到女孩子的声音很小,如秋末蚊子声。我不知所措,忙向怀里掏了掏,却发现没有带现金。我之前只知道傻大姑和姑夫大姑夫,却不知他们还有一个这么小的女儿。
我晚上住在了傻大姑家,大姑夫炒了一桌子的菜,我们二人喝了几盅酒。彩蝶在一旁摆弄着高跷,傻大姑在内屋,之前吃饭的时候,傻大姑就端着饭碗盯着我傻笑,那个血红色的牙龈,笑得我一身酒劲都变成了一身虚汗。
“你大姑脑袋不灵光。”大姑夫把傻大姑赶到厨房去洗碗,接着说,“希望彩蝶别像她。”
我不置可否地干了一口酒。在来找傻大姑之前,我已经把奶奶的骨灰寄存在墓地处,我本想让傻大姑再看一眼奶奶。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奶奶是否回秋浦河已经不重要,大姑是否去看奶奶也不重要了。
“今晚你早点睡,晚上可能不太安静呢。”大姑夫说的饶有意味。
我已经奔波了一天,躺在大姑家的床上,四周安静地像是在荒山野岭。实际上,他们家却是住在两个山坳之间,竹林茂林如墙,还能听见风吹虫鸣之声。
“这么偏僻,怎么还能不安静呢?”我感觉很奇怪。
不一会儿,大姑夫的话便得到了验证。一阵锣鼓声忽然从深夜里响起,我起身,发现整个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惶惶然,穿衣出门。“找不到我们就往祠堂那边去。”这是大姑夫在他睡觉之前说的话。
祠堂里灯光通明,诸多人已经把祠堂外的路围的水泄不通。我往人群里挤了挤,看见白日在教场里的那几幅傩戏面具已经被摆在祠堂中央,村里的年长者念着他听不懂的祷词,然后众人开始叩拜。仪式完成后,众人开始戴上傩戏面具,在祠堂门口的广场上操练起来。
我发现,傻大姑也站在一旁观看,目光如炬。演员踩上高跷,身穿披挂,威风凛凛。询问旁边的人得知,他们在表演《花关索大战鲍三娘》。一阵锵锵锵锣鼓声中,鲍三娘舞着双剑和花关索来回打斗,围观人的喝彩不断。
“表哥,你说鲍三娘威武不?”
“当然。”
“我要是鲍三娘就好了,谁都怕我,谁也不敢欺负我。”
我在彩蝶的眼睛里看到了和傻大姑一样的目光。
表演完后,有人抬着龙庭出了祠堂,摇旗呐喊,众人吆喝着跟在后面,开始绕着村庄边行边表演。
“你去不?”我问彩蝶。
“去!”
天空下起了小雨,我决定跟在彩蝶后面,走完这一趟。
三
傩戏仪式结束后,彩蝶要回到课堂,傻大姑要回到田野,大姑夫要回到小作坊里继续他的傩面具制作。
大姑家是前后两进的房间布局,后为二层小楼,前为一间瓦房,旁边有一间偏房,大姑夫平时就把自己关在偏房里。一副傩面具的制作时间长,从伐木、雕刻、制胚、蒸胚、制漆、上彩、定色、成型等,每个步骤繁琐而跨度时间长。
大姑夫说自己是个枯燥的人,每日和一堆木头、油漆和面具打交道。他带着我上了后山,他扛着锄头,找了棵杨树,便哼哧哼哧地砍起来。
此时,奶奶的骨灰已经在我和大姑夫的合力下,埋在了秋浦河边的望郎山上。傻大姑含着泪水磕了头,那一夜,我听到傻大姑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都来呀!”随后是锵锵锵的模拟锣鼓声,是之前我观看《花关索大战鲍三娘》的背景声音。
我一夜未眠。
我很想问问爷爷的事情,最后去了哪里。
“你大姑整天傻笑,对这些事情早就抛之脑后,我也听说过你爷爷的故事。”
在大姑夫的叙说中,爷爷去了山里,挖矿做苦力。却不料,一日矿山崩塌,爷爷不见了身影,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为什么爷爷要被抓起来?”我问。
“老一辈人说,他唱鬼戏。”
“鬼戏?”我第一次听说。
“反正就是离经叛道的东西,都是人云亦云,此一时彼一时,谁知道呢。反正人被带走了,你奶奶留在了山湖村,生下了你傻大姑。”大姑夫停下来,抽了口烟,说,“你傻大姑曾经拿着两把菜刀,戴着面具,在夜里和村里人干架。从此,没有人再敢说你大姑傻。不过,你傻大姑也是真傻,不然你奶奶不会丢下她而带走你父亲。”
我不知道大姑夫的语气中是否藏着对奶奶的憎恨,我帮大姑夫把那根杨树扛回去,准备一个星期后就离开山湖村。
彩蝶放学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前往教场去训练。
“你累不?”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问正在一旁趴在竹椅上写作业的彩蝶。
“恩。”彩蝶点点头,说,“我娘要我学的,村子里很多的小伙伴都在学,习惯了也就不累了。”
我看着彩蝶有着和同龄人不一样的成熟,不知是否和经常学习古老的傩戏有关。她对生命和未来看的如此风轻云淡,让我怀疑,彩蝶是否和自己有着淡淡血缘关系?
彩蝶写完作业后,就跟着傻大姑去了教场彩排,明天有一场演出,听说是市里来了人,要看看他们的表演情况,如果演的好的话,或许能申请到非遗项目资金。
“我娘让我偷偷混在里面。”彩蝶小声说。我这才想起,傩娃队伍里,只有彩蝶一个女孩。
“为什么要混在里面?”我有些疑惑。
“我娘不告诉我。”彩蝶就走开了。
“我的傩面具呢?”大姑夫从偏房里冲出来,大声叫嚷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面相和蔼的大姑夫,面露凶光,像是戴了一副鬼面具。在大姑夫的咆哮声中我得知他的作坊里丢了一件傩面具。
虽然大姑夫做了几十年的傩面具,这是他养家糊口的手段和证明自己价值的存在,丢失的傩面具对于他而言,无异于丢了魂。每一副傩面具都注入了他的心血和虔诚,他一定要找回来。
我明显胆怯了,我不曾去过大姑夫的作坊,而且偷傩面具更是无稽之谈。虽然我曾提议在我离开前能否带走一副傩面具作为念想,但是大姑夫面露难色,不置可否。但是大姑夫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像一头饿狼。
“你再想想,是不是拿出们,或者借给谁了?”我说。
“放屁!”大姑夫喷出一句话后,就返回了作坊里。一阵捣鼓之后,他又冲了出来,大嚷着:“彩蝶!死哪去了?”
我看着大姑夫气冲冲地向着教场的方向跑去,担心大姑夫对彩蝶出气,赶紧跟了上去。
“在那里呢,我没动!”我在教场外就听见了彩蝶的哭声。
“死丫头,连傩面具都能动!那是你能动的吗?”大姑夫拿起藤条抽打着彩蝶,却全都打在挡在彩蝶前面的傻大姑身上。傻大姑不做辩解,任凭大姑夫的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我夺下大姑夫的藤条,给彩蝶求情。
“既然找到了傩面具,就算了。”
“算了?我在案上一眼就看到这个面具和其他的不一样,都是出自我手,还能瞒过我的眼睛?这新的是找到了,原来放在案上的呢?去哪里?”
在大姑夫的诘问中,彩蝶从龙庭后拿出那副旧的面具,面具缺了一角,是她从高跷上摔下来,碰到了案几,面具掉下来了。
大姑父突然暴怒,傻大姑见状,转身从架上取下双剑,挡在彩蝶面前。傻大姑双剑欲劈下,大姑父连忙举起傩面具阻挡,双方僵持起来。不一会儿,大姑父放下傩面具,神色顿时萎靡。大姑夫跪在两副面具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恶狠狠地瞪了彩蝶一眼,转身离开了教场。
彩蝶从惊吓中投入到傻大姑的怀里开始哭泣,傻大姑抚摸着彩蝶的头发,一言不发,我甚至怀疑这个傻大姑是不是个哑巴。
四
我看见彩蝶拿了那个傩面具,只是我没有告诉大姑夫。
那一晚,我解手的时候,看见彩蝶偷偷摸摸地跑到大姑夫的作坊里,把他才做好的傩面具戴在脸上,那是鲍三娘的面具。突然,彩蝶一回头,和我正好目光相撞,不对,是鲍三娘看向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浑身哆嗦。那一夜,我又是无眠。但是,我不知道彩蝶竟然把鲍三娘的面具带到了教场里,我猜她是想踩上高跷,模仿庙会上那场《花关索大战鲍三娘》的舞斗。
我觉得我应该和彩蝶谈谈。
放学后,彩蝶一个人还在教场里压腿。她对我的到来,并没有意外。
“表哥,我听阿爹说,你过几天就要走。”
“事情都办完了。要说还有心事未了,那就是没看到爷爷的去处和你上台表演傩戏。”
“这个教场,我以后可能不来了。”彩蝶环顾一周。
“为啥?你不是傩娃吗?长大后就要演傩戏的。”
“我和你说个故事吧。”彩蝶突然严肃起来。
在山湖村,演出傩戏似乎成了一种习俗。彩蝶听村里人说过,很早以前,有个人在村里唱傩戏,被当作鬼怪之事而受到除名,带走他的是村里的一群后生。其实,唱傩戏不是罪名,真正的罪名是他教一个女子唱傩戏。后来,那个女子生下一个女儿,村里的男人开始欺负她们母女。直到有一天,女孩梦到花关索离家出征,鲍三娘身骑白马,手持双剑,把那些村里混混杀的片甲不留。
女孩一直分不清自己是梦里还是现实,反正她说她见过鲍三娘,还被鲍三娘抱在怀里,骑在白马上,绕着村子巡游。村里人说这个女孩疯了,至少大家认为她疯了。
“表哥,你觉得那个女孩疯了吗?”彩蝶突然问我。
我还沉浸在她的故事里,那个鲍三娘是不是那天晚上彩蝶偷戴面具的鲍三娘,那个疯女人又是谁呢?
“阿爹的面具是我偷的,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你了。”彩蝶继续说,“我就想扮演鲍三娘,可是阿爹不让,我娘上次让我偷偷混进傩戏队伍里,被村里的长辈发现了,那个项目也没评上。长辈们再也不让我娘进教场了,还落下一句话,‘女人不准演傩戏!’”
“女人不准演傩戏?!”我惊讶道。
“是以前,也是现在,或许也是未来。”彩蝶苦笑道,“演不了傩戏,我就扮演不了鲍三娘,扮演不了鲍三娘,我就不能保护我娘。”
我理不清,为什么彩蝶会把傩戏、鲍三娘和傻大姑联系在一起。
“表哥,你说奶奶当年为什么要离开秋浦河?”彩蝶问。
“我问过她,她没说。”
“是不是因为女人不准演傩戏?!”
五
傻大姑傻了。
自从村里不准傻大姑进教场,她行动迟缓,愈加不愿说话。我看见她背着箩筐去了茶田,背影和奶奶极其相似。村里人不愿意和她为伍,惧怕她也嫌弃她。如果她是鲍三娘,那也是年老的鲍三娘,是不再舞动双剑的鲍三娘,是上不了战场的鲍三娘。
我不知道彩蝶是否和鲍三娘传达过那句话:女人不准演傩戏!还是她心里早就知道这个规矩,只是默存于心,没有告知彩蝶而已。
一切似乎都那么平静,就像一年一度的青山庙会一样,面具封箱后,傩神入祠堂,乡人走出来。彩蝶说,明年升学后,她不一定能回来观看青山庙会。她过了傩娃的年纪,以后做个傩戏研究者,像我一样。
彩蝶说要给我演一段傩戏。大姑父晚上不在作坊里,傻大姑和彩蝶戴上没有上彩的面具,手持扁担和扫帚,在庭院里演练起来,观众只有我一个。
傻大姑一声大吼:“都来呀”,在锵锵锵的声音里,我看到在冰冷的面具背后是炙热的灵魂,一股热泪从我的眼眶流下。
六
走之前,我想去看一眼爷爷当年居住的矿洞,听说在原址上修建了土地庙,只是香火不似当年。
在傻大姑和彩蝶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三人朝着秋浦河走去。上次彩蝶弄坏了大姑夫的傩面具后,大姑夫一直把自己关在作坊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不愿出来。我已经把奶奶送回到了山湖村,我的心愿已了,也该回程了。只是,奶奶念叨了一辈子的爷爷,我还是想去看一看,哪怕是他曾经居住过、生存过的地方,或许还能寻觅到一丝当年的气息,自己爷爷的气息。
秋浦河绵长而水域时窄时宽,我们三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也许当年爷爷也是如此,不知前方在何方,不知身处在何处。如果爷爷地下有知,他的后代顺着他走过的路,重新去寻觅他的身影和踪迹,而不是像当年身不由己的奶奶,只能转身离去,从此生死两别。
“前面有个水闸,右拐就是土地庙。”彩蝶在前方指路。
我缓缓抬起头,我确实看见前方水泥修建的水闸处,多了一条分叉路。也许,这个条路让爷爷和奶奶从此成为陌路。
土地庙到了。我远远望见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小的仿佛只能供奉佛龛。土地庙后面森林如海,早就遮掩住了曾经这里是矿场的痕迹。
“啥都没有了。要不是有这座土地庙,也不会有人说这里曾经有座矿场。”彩蝶说。
我看见傻大姑在清理土地庙上的杂草和落叶,并给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掸去灰尘。傻大姑的行为让我感到自己的这次寻根之旅,是否只是为了寻找这座土地庙。
傻大姑哼唱起了傩调,是那一晚我听到的那首,充满了鬼魅。彩蝶也跟着哼唱,此时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要跟着哼唱起来,
三人下山,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唱傩戏,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傩戏的粗犷和神秘让人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也许是空谷传音,也许是他们哼唱的余音不散。
“彩蝶,我明天就要回程了,什么时候跟着我去看看奶奶生活的地方。”
“等我能上台演傩戏了,我就去。”彩蝶答的很干脆,像是早就想好的答案。
